阮念安一路吹着夜风,人还是懵的。
直到摩托车停在老破小楼下。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大纸袋,才猛地回过神。
完了,忘了退了!
“回去!”
她一把拽住顾瑾舟的袖子,急得直跺脚。
“我现在回去退了这些,明天退不了了!快,开车!”
开什么玩笑,她好不容易攒的那点棺材本,可不能败在这几条破裙子上。
顾瑾舟没动,伸手把她手里的袋子接过来,另一只手去拎她后颈。
“下车,不退,回去了。”
“我不下!”
阮念安死死抱住车门,像只树袋熊,“今天必须去退!谁都不能阻挡我存钱!”
她心里还在纳闷。
这狗男人不应该骂她败家吗?就知道花钱的娘们儿!
结果等来一句——
“给你报销。”
顾瑾舟看着她跟车焊死在一起的架势,太阳穴突突地跳。
索性弯下腰,手臂穿过她膝弯,把人拦腰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阮念安下意识搂住他脖子,委屈巴拉的小脸猛地抬起。
“真的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显得她多爱钱似的!
但她确实是。
“可是我想要的小沙发也没戏了……”
她小声嘟囔,男人似乎已经没听见,径直往楼上走。
“卡。”
到了家门口,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塞进她手里。
阮念安瞪大眼睛,不敢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狗男人主动给钱,不是想贿赂她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你暂时管着。”
顾瑾舟剑眉微蹙,不由分说把卡拍在她掌心。
阮念安捏着那张烫手的卡,整个人飘飘然。
古有嫦娥奔月成仙,今有她竟然荣升管家婆了!
但何德何能啊!
她自己什么德行她还不清楚?
吃啥啥不剩,花钱第一名。
这男人心也太大了,不怕她卷款跑路,连夜买站票逃离吗?
晚饭又是排骨。
阮念安啃得满嘴流油。
每一次看男人系着围裙在厨房颠勺,她都萌生出偷师的念头。
可眼睛看会了,手它有自己的想法,次次炸厨房。
她认命了。
做饭这事没天赋,花钱才是她的主场。
顾瑾舟冲完澡出来,腰间围着条浴巾。
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
阮念安正窝在沙发上撸猫,一抬头,整个人傻了。
这男人竟然没穿上衣。
阮念安的眼睛像是被烫了一下,心跳骤然漏了半拍,没出息地抿了抿唇。
六块腹肌。
整整齐齐,壁垒分明,人鱼线没入浴巾深处,勾得人眼睛都挪不开。
这……这是她不花钱就能看的?
“你怎么不穿衣服?”
她心跳漏了半拍,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
顾瑾舟挑眉,看了眼腰间的浴巾。
“我说的是上半身!”
她伸手指了指,声音发虚。
光天化日耍流氓!
放在以前是要送去乡下改造的!
偏偏这男人像是听不懂,弯腰凑近。
距离骤然拉近,沐浴露的冷香混着男性荷尔蒙扑面而来。
阮念安四肢发僵,大脑宕机。
完了。
什么酒都没现在让她上头。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仰着脸,这个姿势暧昧得离谱。
怀里的丑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自觉地跳下沙发,一溜烟跑了。
顾瑾舟眼眸微垂,视线落在她唇上,嗓音低哑。
“你不是喜欢这样?上次把我衣服都扯坏了……”
“不许说了!”
阮念安猛地抬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丢人!
这茬还过不去了是吧!
她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毁她清誉!
冰凉的小手贴在他脸上,温度交换,她的掌心渐渐发烫。
指腹蹭到些许胡茬,扎扎的,痒痒的。
“胡子都不刮,扎死人了……邋遢鬼。”
她小声咕哝,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又蹭了两下。
“摸得舒服吗?”
他低头问,声音闷在她掌心,震得她手心发麻。
顾瑾舟挡在她头顶,遮住了大片灯光。
她的脸隐在暗影里,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
这男人敢笑她?
阮念安不服气,嘴硬道:“不舒服!扎死了!”
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他半途截住。
男人将她的手攥进掌心,大掌温热而干燥,将她整只手包得严严实实。
“手怎么这么凉。”
他蹙眉,眼底染上几分不悦。
然后认认真真地帮她搓手,长指包裹着她的指尖,一下又一下。
阮念安怔住了。
无论夏天冬天,她手脚都是冰的,早就习惯了。
爸妈走后,再没人问过她冷不冷。
可现在……
她微微抬眸,看着他认真的侧脸,长睫低垂,看不出一丝不耐烦。
原来顾瑾舟也有这样温柔细致的一面。
心跳声大得她害怕被他听见。
“好、好了。”
她慌张地把手抽出来,摸了摸脖子掩饰慌乱。
顾瑾舟却没退开,反而又往沙发里挤了一寸。
“你干嘛?!”她背脊绷直,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指了指她屁股底下,无奈道:“你坐着我衣服了。”
阮念安:“……”
她赶紧抽出那件T恤,尴尬地递过去,看都不敢看他。
臭男人!不早说!
她刚才差点以为他要……
耳朵烧得更厉害了,她随手捞起一本书,假装认真研读。
顾瑾舟看着她通红的双颊,好心提醒:“书拿反了。”
几秒后,阮念安恼羞成怒。
“我知道!我就喜欢倒着看!不用你管!”
要不要这么丢人!
他看见了不能假装没看见吗?!
砰——
阮念安抱着书,红着脸冲进卧室,一下甩上门。
她算是发现了,她跟这男人八字不合!
同处一个屋檐下,被撩被气的永远是她,吃亏的也永远是她!
顾瑾舟望着紧闭的房门,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摸了摸老旧塌陷的沙发,眼底闪过一丝狡诈。
顾瑾舟:【买沙发,软的。】
罗哲瀚半夜收到这条微信,一脸懵逼。
什么沙发?这是人话?
罗哲瀚:【???】
顾瑾舟:【明天去买,要最软的。】
罗哲瀚:【报销不?】
顾瑾舟:【没钱。不买就告你上次借钱的事。】
罗哲瀚气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这是人?这是亲表哥?
亲兄弟就是用来出卖的吗?
就欠他几个钱没还,至于威胁告密吗?
他看着顾瑾舟发来的地址,越看越不对劲。
这不是表哥那套别墅,而是栋老破小。
多半是给小嫂子买的。
可他哥也太狗了吧!
白嫖他的钱去讨好老婆,忒不厚道了!
第二天一早。
阮念安火急火燎赶到公司,才想起来忘了给丑丑放粮。
她赶紧给顾瑾舟发消息。
【记得给丑丑喂饭。】
发完,她想起昨晚沙发上那一幕。
脸颊又不争气地发烫,那股子羞恼混着起床气全涌了上来。
【不喂就饿死它!】
发完她就后悔了。
这男人平时最不待见丑丑。
十次有九次都在欺负那只小肥猫,让他喂饭?
他怕不是直接把猫粮倒进垃圾桶。
顾瑾舟看着两条消息,眉头紧锁。
还在生昨天的气?
他抬眼看了看脚边正扒拉他拖鞋的丑丑,又想到中午罗哲瀚要送沙发过来。
那小子笨手笨脚的,万一踩到猫,阮念安能跟他拼命。
思及此,他弯腰把丑丑捞起来,塞进了外套口袋里。
于是,泰海集团上上下下,大早上就看到了惊悚的一幕——
自家BOSS抱着一只穿粉色衣服、戴小铃铛的胖猫,面无表情地走进了总裁专用电梯。
“原来老板真的有猫?上次宿助理说顾总被猫抓了,我还不信呢!”
“好可爱啊……顾总不是不喜欢猫吗?它脖子上的铃铛还会响!想撸……”
“一会儿顾总开会,咱们偷偷去摸一把。”
宿稷听着这群人的讨论,只想翻白眼。
什么顾总的猫,那是阮小姐的命根子!
再说了,抓顾总的是小野猫,这只小奶猫敢吗?
不得是那位主儿亲自上阵才行。
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更令人跌破眼镜的是,各部门经理进去汇报工作时。
顾瑾舟正把那只乱跑的小肥猫捉住,往桌上一只加大版的高脚杯里塞。
不大不小,刚好卡住。
丑丑两只前爪搭在杯沿上,一脸懵逼,憨态可掬。
“顾、顾总,这是分公司的项目预计……”
下面的人战战兢兢的汇报。
“继续。”顾瑾舟头也不抬,手指戳了戳丑丑的脑袋。
小猫十分配合地叫了一声,两个爪爪扒住杯沿,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溜圆。
顾瑾舟满意地勾起唇,一连拍了好几张,全发给了阮念安。
三,二,一。
果然,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阮念安:顾瑾舟你太过分了!它那么胖你塞得进去吗?!】
【阮念安:快把丑丑抱出来!!】
【阮念安:回家跟你算账!!!】
顾瑾舟看着屏幕,又看看正低头啃小鱼干的丑丑,脸瞬间黑了。
这么关心这只丑猫。
他冷笑一声,把丑丑的小鱼干扔进垃圾桶。
丑丑:“???”
刘经理看着顾总骤然阴沉的脸,腿都快吓软了,说话直结巴。
“顾、顾总,要、要不我待会儿再……”
“出去。”顾瑾舟冷声道。
一只丑猫有什么好宝贝的快胖成猪了,饿一顿又饿不死。
她居然为了这玩意儿要跟他算账?
罗哲瀚挑遍了家具城,终于选定一款最软的懒人沙发。
让工人搬上车,按照地址送了过去。
到了地方,他看着眼前这栋墙皮脱落的老旧居民楼,陷入了沉思。
他表哥是疯了吧?
放着大别墅,跑来这破地方体验生活?
工人把旧沙发抬走,新沙发摆好后,罗哲瀚一屁股想坐上去试试手感。
这可是我花钱买的!
屁股还没沾到边,后领子突然被人揪住。
看到小奶猫那一刻,他气消了一半,屁颠屁颠跑过去。
“哥,给我抱抱!你啥时候养的猫?”
顾瑾舟手往后一收:“消毒了吗?就抱。”
罗哲瀚:“……”
他现在这么卑微吗?连猫都不配抱?
顾瑾舟指着客厅角落一个掉了漆的塑料板凳:“你坐那儿。”
罗哲瀚看着那价值六位数的高级定制软皮沙发,又看了看自己屁股底下的塑料凳,差点哭了。
“哥,是我掏钱买的沙发……”
“所以让你坐那。”
顾瑾舟抱着丑丑,居高临下,“你坐过,就脏了。”
罗哲瀚:“???”
他连坐沙发的资格都没有了?他现在活得这么凄惨吗?
不坐就不坐!
罗哲瀚憋屈地蹲在塑料凳上,看着表哥抱着猫,慢悠悠地坐上那张软乎乎的沙发,还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悲愤地掏出手机,打开家族群。
【我哥不是人!!!】
【他白嫖我的钱给嫂子买沙发!还不让我坐!!】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顾瑾舟的母亲发了一条语音,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破旧的小客厅里格外清晰。
【哲瀚啊,那你下次别借钱不还,不就能坐了吗?”】
罗哲瀚:“……”
这世界没爱了。
顾瑾舟低头摸着丑丑的肚子,对群里的消息置若罔闻。
只是抬眸扫了罗哲瀚一眼,语气凉薄:“还不走?等着管饭?”
罗哲瀚悲愤欲绝,摔门而去。
顾瑾舟坐在新沙发上,感受着包裹感十足的软垫,又瞥了眼墙角那只塑料凳,心情颇好地弯了弯唇。
嗯,比旧的舒服多了。
够软。
够她窝在上面打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