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往沙发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是在我手上，于老师的意思是？”
于证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热络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苏导，我的意思是，这个项目咱俩一块儿干。你出剧本，我出制作团队，强强联合，保准比单打独斗强得多。”
他一脸诚恳，“你想想，我在古装剧这块儿的人脉，服化道团队、后期班底、演员资源，那都是现成的。
你苏导的本子加上我于某人的执行力，这不就是双剑合璧吗？”
苏言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笑，心里却觉得古怪。
于证这人，抄不抄的且不说，是真挺能屈能伸的。
网上说的利益为先，看样子没说错。
《女相》这剧本，怎么来的，别人不清楚，于证能不清楚？
这事还要从于证拍《宫2》之前说起，当时不知道怎么传出了风声，说是于证请了张薇也就是《杜拉拉升职记》的作者，帮他写剧本，作为《宫2》之后的下一个项目。
张薇是北电的老师，那会苏言还没从北电毕业，听说了这事，就好奇去探了探口风。
苏言的好名声在外，张老师对他没什么防备，把大纲思路全抖了出来。
苏言听完就觉得这项目很有搞头，动了“截胡”的主意，跟张老师一提，张老师二话没说就倒戈了。
毕竟她跟于证那边连口头协议都没有，顶多算“聊过”。
而苏言这边，钱给到位，创作上还能帮忙把关，又是自家学生，选谁不选谁，根本不需要犹豫。
苏言听说，后来于证那边催稿，张老师就推说“没思路”，拖着拖着就没了下文。
而《女相》的剧本，在苏言的参与下，他毕业前就已经写完。
一句话概括：北齐孤女陆贞深陷宫廷倾轧，逆袭登顶女相的大女主故事。
拿下剧本后苏言一直没对外宣传，一是手头项目排得满，二是还没想好怎么运作。
于证从哪儿打听到剧本在他手上的，苏言不知道。
但于证既然知道了这事，应该也能猜到是他截了胡。
居然能忍气吞声跑来求合作！
不过苏言本人也是利益为先，于证的名声，与他无关，说到底这个项目也是他截胡，现在让“苦主”反过来给他打工似乎也不错。
苏言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于老师，合作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
于证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苏导您说。”
“第一，剧本这块，我说了算，你不能插手。”
“第二，制作团队你用你的人，但最终把关得是我这边，选角也是。”
“第三，投资份额，言行要占大头，至少百分之六十。”
于证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又堆起来，点头如捣蒜：“应该的应该的，苏导出手，自然是你说了算。”
两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把合作框架大致定了下来。
于证走的时候，笑得跟朵花似的，握着苏言的手摇了又摇：“苏导，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就让人拟合同。”
苏言笑着点头，目送他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嘴角那抹笑慢慢收了几分。
于证出了言行大楼，坐进车里的瞬间，脸上的笑也彻底垮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张薇那边放他鸽子之后，他就自己攒了个团队在写剧本，写了几个月，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前几天跟一个朋友喝酒，朋友说，张薇有个新剧本卖给了言行，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托人打听了下大纲，一听就愣住了。
这东西是从他手上溜走的，毫无疑问！
愤怒是第一反应。
既愤怒于张薇不讲职业道德，又愤怒苏言无故截胡！
甚至第一时间萌生了“借鉴”的念头，他于证借鉴起东西来，什么时候含糊过？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苏言那小子太邪门！
华义那个高仿版《跑男》，到现在都没敢上线。
原版《跑男》第二季热度居高不下，华义那版至今搞不定招商，上线就是血亏，加上创作背景还不太干净，极大概率遭受群嘲，连累股价。
抓手上不放出来，盈亏至少未知，放一放，说不定原版的《跑男》没后续了呢？
圈里，确实也有不少项目放很长时间后才拿出来，实现盈利了的。
可他不是华义，华义家大业大，压个项目在手上还能扛。
他压个项目在手上，得吐血。
还有个念头让他彻底打消了抄袭的打算，他的东家欢瑞，夫妻店，上不了台面。
两口子防他跟防贼似的，生怕他鸠占鹊巢。
虽然他确实有这个想法，但不还没实施吗？
他迟早得离开欢瑞，这时候再得罪言行，两头不讨好，纯属找死。
反过来想，如果能借着《女相》跟言行搭上线，将来离开欢瑞，也算多了条路。
而且《女相》这本子，他越琢磨越觉得有搞头。
跟《步步》《宫》那种谈恋爱顺带搞事业的模式不同，这是真大女主，专注事业线，古代版《杜拉拉升职记》。
市面上独一份。
能赚钱才是第一位，其他都是虚的！
再说，被苏言截胡算什么？那是帮我排雷，万一我自己拍扑了呢？
于证摸着下巴，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波血赚：亏了是言行的，赚了是自己的，这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于证觉得自己赚了。
苏言也这么觉得，他正愁项目太多忙不过来，有人愿意帮他赚钱，何乐而不为？
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都上赶着来给他送钱。
王常田组的局设在一家私房菜馆，包间不大，但布置雅致。
王常田坐在主位，旁边还坐着个光头，圆圆的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小菜。
苏言翻开《泰囧》的剧本，看得很快，判断来得更快——剧本节奏紧凑，人物弧光完整，笑点密集同时推动剧情发展，公路喜剧片该有的元素全齐，绝对能赚钱！
然后他就感慨：又有人来送钱了。
光头自然是徐争，靠着一部《春光灿烂猪八戒》火遍大江南北，后来一部《人在囧途》，小成本高票房，又让他在电影圈站稳脚跟。
但亲自执导拍电影，却是头一回，拉投资并不顺利，吃了不少闭门羹，只有光线的王常田有点兴趣，却又说要听听苏言的意见。
徐争坐在对面，表情紧张得像个等待宣判的嫌疑人：“苏导，您觉得……怎么样？”
王常田也倒了杯酒推过来，语气诚恳：“兄弟，今儿请你来，是帮我长长眼。这个项目我和争子琢磨挺久了，说实话，我挺看好，就是心里也没底。
你是行家，帮我把把关，要是觉得行，咱们一起干，份额好商量。”
苏言翻完最后一页，合上剧本，靠在椅背上笑了笑：“能赚钱。”
徐争眼睛一亮，王常田也放下了酒杯。
苏言补了一句：“这项目，言行投了。”
王常田哈哈大笑，端起酒杯跟苏言碰了一下，徐争也连忙举杯，脸上紧绷的肌肉终于松弛下来。
酒过三巡，徐争搓了搓手，试探着开口：
“苏导，还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您帮忙约一下范小胖老师来客串个角色，片尾彩蛋，戏份不多，就一场，却是点睛的一笔。”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我们这边递了几次话，那边一直没给准信儿。您看，能不能帮着递个话？”
苏言想了想，点头：“我只能说试一试，不敢打包票。”
王常田和徐争却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仿佛苏言说“试试”，这事儿就已经成了一半。
接下来的日子，苏言难得人在京城的消息，大抵是传开了。
三天两头有人拜访。
有来递剧本的，有来求投资的，有来请他在某个项目上挂个名的，还有来求他给新人写首歌的……
苏言不胜其烦，甚至有点想再进组了，至少剧组里没人拿烂到爆的剧本堵他。
不过这种心情没持续太久。
时间悄然滑到11月底，《星你》进入密集宣传期，他又要忙碌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