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桂芝要把杨守业等人让到屋里喝口水。
刚进了院子, 院子外头又有人喊:
“来客了!来客了!”
众人回头一看,一辆吉普车停在门口,下来三个人。
前头的人五十来岁,穿着藏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笑。
后头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蔫头耷脑的,眼睛有些红肿。
“这是谁呀?”
有人小声问。
“文化馆的郑馆长,郑宝利。”
赵疤瘌的一个小弟认识的低声说:
“那个是他儿子郑文礼。”
郑宝利本身不够资格配车,这次又借了车过来充门面。
走到姜桂芝跟前,满脸堆笑:
“老嫂子,恭喜恭喜啊!陆垚这小伙子有出息,我早就看出来了。”
姜桂芝客气地让着往里走。
郑宝利一边走一边回头瞪儿子,郑文礼低着头,一句话不说,跟在后头往里蹭。
这个时候,外头又传来汽车喇叭声。
一辆挎斗摩托开过来。
左守权从上边下来了。
而后边是两辆吉普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呼啦啦下来十来个人,都穿着公安制服,帽徽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前边是个女同志带队,短发齐耳,二目有神,可说是风姿卓越。
后头跟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还有十几个年轻干警,齐刷刷往院子里走。
“这……这是公安局的吧?”
“我的天,这个阵势,该不会是……抓人吧?”
所有人的心都提起来了。
就连杨守业此时都想去厕所躲一会儿了。
只可惜院子里没有厕所,一目了然的。
仓子门还有锁头。
这些人是来抓谁的呀?
心里有鬼的,看见这么多公安,心里都哆嗦。
“那个女的,是局长梅萍!”
孙二彪悄悄趴在赵疤瘌的耳朵边说。
赵疤瘌这个社会大哥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的梅萍在江洲县可是大名鼎鼎。
带队剿匪,居然清剿了一伙儿日本残留的部队。
能把史守寅的指挥部给端了,又找出隐藏多年的日本间谍,可说是声名远播了。
在报纸上看过,但是没有真人好看。
这一双大眼睛,深邃而清澈,看人时候自带气场。
梅萍走到姜桂芝跟前,握住她的手:
“阿姨,我来讨杯喜酒喝,不嫌弃吧?”
姜桂芝赶紧说:“哎呀呀,这是咋说来着,梅局长能来,那是我们陆家的福气!”
其实梅萍比姜桂芝就小个十来岁,不过和陆垚那边论,也应该叫阿姨。
梅萍笑着摆摆手:“什么局长不局长的,今天我就是陆垚的大姐。王队长,你们几个把警队的贺礼搬进来。”
刑警队长王昆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干警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一对暖水瓶,一个搪瓷脸盆,四条枕巾,上边都印着江州公安局的字样。
还有一袋子的苹果。
而最显眼的,是王昆队长亲自手捧的一幅锦旗。
上边八个金边大字写的分明:
“楷模新婚,革命良缘”
院子里的人眼睛都看直了。
公安局局长亲自来,还带这么多人,谁能有这个面子呀……
没等他们回过神,外头又来了一辆车。
这回是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门上印着白色的“八一”标志。
下来三个人,男的穿着军装,女的穿着整洁的列宁装,还有个二十出头的大姑娘,扎着条辫子。
“哎呀,鞠部长来了,一家三口都来了!”
杨守业激动的出来迎接。
此时知道梅萍他们不是来抓他的,心里高兴不已,主动做起了迎宾。
不过鞠正华只是对他点点头,就奔姜桂芝来了。
跟姜桂芝握手,嗓门洪亮:
“弟妹,恭喜恭喜!陆垚那小子呢?接媳妇去了?”
于兰跟在后头,笑着说:
“弟妹,我们来凑个热闹,不嫌烦吧?”
鞠雯站在父母身后,眼睛往人群里看,想看看陆垚在哪,新娘子是哪个,她还没见过谁是陆垚媳妇。
在她想象中,一定比自已漂亮八倍,不然能把陆垚这个花心男给拴住么!
姜桂芝笑得合不拢嘴:
“鞠部长太客气了,快请进!”
话音刚落,就听外边的社员喊起来:
“哎呀,又来了一辆车,这江洲平时也不见有这么多吉普车呀,这都来了几辆了,这一定又是领导!”
果然,又一辆吉普车停在门口。
这回下来的是个女同志,二十八九岁,戴眼镜,穿中山装,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气势比梅萍还足。后头跟着个高个子男人,亦步亦趋地跟着。
“这谁呀?”
没有谁认识。
“文教卫生局的史组长!新来的那个一把手!”赵疤瘌身后一个纱布缠着头的小弟压低声音说,“听说后台硬得很!”
赵疤瘌回头看看他,不由一笑:
“你认识的还不少。”
小弟尴尬一笑:
“我之前离婚就是她给签字的,我们局里的一把手。”
这个小弟就是宋哲。
脑袋被人打的全是伤,包着纱布就剩下嘴巴和俩眼睛。
郑宝利刚才在他面前过去,都没多看他一眼,根本认不出来这个就是那天晚上没穿衣服在他家的男人。
史梦怡扫了一眼院子里的热闹场面,嘴角微微上扬,走到姜桂芝跟前:
“阿姨,我是史梦怡,陆垚的朋友。不请自来,别见怪。”
姜桂芝已经有点懵了,只会点头:
“不怪不怪,快请进。”
梁春林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两瓶酒和一包点心,低着头往里走。
屋里根本放不下这么多人,大家都站在院子里。
就是院子里也觉得窄了。
左爷爷直接用镐子把玉米杆刨开了几米宽。
两个院子就 通开了。
这院子站不下就去东院。
陆明一看,也不甘示弱,直接把自已家这边的木板杖子也放倒几块。
这下三个院子通开,能容下好多的人。
院子里外的人此时看着这些难得一见的贵客,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刚才还觉得赵疤剌、张宗山他们来头不小,现在一看,公安局局长、武装部长、文教卫生局一把手,各个都是大有来头。
惹得那些不太了解陆垚的社员都不住的互相询问。
“这陆连长到底什么人啊?”
“你不知道?人家是梅局长的救命恩人,跟鞠部长关系也好着呢。”
“据说鞠部长是他干爹……”
话没说完,外头又传来汽车声。
这回是一辆吉普车,一辆红旗小轿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下,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
前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一副眼镜,气度不凡。
人群里有人声音都变音了,有点激动的样子:
“那是……那是郝……郝县长,我在江洲周报上见过他。”
社员们顿时伸着脖子往前挤,都想看看这一县之长的父母官长啥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