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紧绷了不知多久的身体整个垮了下来。
她甚至没有回头，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熟悉到光是这两个字灌进耳朵里，那些硬撑出来的狠劲就全部化成了委屈。
与此同时话音落下，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按在她头顶上。
那只手不大，掌心很暖，带着一路赶来的风尘和血腥气。
但按在她脑袋上的力道却很轻很轻，像是怕弄乱她那头已经乱得不成样子的白发。
林默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累坏了吧。”
听到这句话，绵绵的眼眶瞬间泛红。
她想喊一声爸爸，但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喊不出来。。
白发凌乱地贴在满是汗水和血渍的脸上，眼角有东西在打转。
她使劲憋着，她才不要在那个浑身冒黑烟的混蛋面前哭。
绵绵转过身，一头扎进他怀里。
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黑袍，指甲嵌进布料里，攥得指节发白。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发着抖，却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出口，一连串地往外倒。
“坏蛋殷血不让我来……她说裂缝里太危险，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我担心爸爸才来的，我怕爸爸一个人在里面被欺负……”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含混的呢喃，混着黑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也不知道是在说给林默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点了下头。
“嗯。没事了。”
绵绵吸了吸鼻子，把脸在他黑袍上蹭了蹭，蹭掉眼角那点还没流出来的湿痕。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缩小，化作一只巴掌大的黑色小蜘蛛，八条细腿扒着林默的衣领，在他颈窝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
两只前爪揪着他的领口，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爸爸，那个黑乎乎的混蛋欺负我。”
林默点了点头：“知道了。”
说罢转头看向漂浮在空中的增殖之神。
“呵呵，真是感人的一幕。”
“不过这家伙的能量比那小不点更纯粹，我都有点馋了。”
“旁边站着的那个好像是审判女神啊，她也把力量献给高阳了么？”
“管他呢，全都吃了不就行了！”
……
增殖之神的每一个个体都是本体，性格也有所不同。
有的容易感动，有的嗜血暴杀，但他们的手段都是同样的。
一直跟在林默身旁的审判之神，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打量着面前这片黑压压的野人大军。
她飘在林默身侧，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压低声音开了口。
“小心这个人。他是掌管增殖法则的神，是我们原住神明里出了名的难缠，每个被分裂出的个体都是本体的一部分，每一个都能继续分裂，而且……”
她顿了顿，翠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当年高阳还没彻底撕碎这片大陆的时候，他是主动献出部分法则之力换取自由的神明。所以他没有像我一样被锁链锁住。”
审判之神的目光扫过浮岛上密密麻麻的黑色野人。
扫过远处那几座同样爬满了野人的浮岛，语气更加凝重了几分。
“他的性格极其恶劣，在原住神明中几乎没有人愿意与他为伍，而且他的每一个细胞都是一个个体，每一个细胞都可以分裂，跟他对战只能打持久战，相当难缠。”
“每一个细胞都能分裂么。”
林默的声音像是在确认一道算术题的已知条件。
他将黑剑从剑鞘中缓缓抽出，剑身上的幽光在增殖之神狂笑的回音中微微闪烁。
“那全杀了不就行了。”
听到这话审判女神愣了一秒。
那悬浮在半空中的增殖之神们也都集体愣住了。
唯独绵绵没有感觉意外。
她相信林默可以做到。
下一刻，那些增殖之神们集体仰头，爆发出更加刺耳的狂笑。
声浪震得浮岛边缘的碎石簌簌滚落。
“全杀了？啊哈哈哈！本大爷当你是白痴，你还真是白痴！看看你的周围！全是本大爷的分身！”
他张开双臂，得意洋洋地宣布。
“21234892！这是本大爷攒了多少年的家底！累死你也杀不完！一剑一剑地砍，砍到明年也砍不完！”
他身后无数只野人齐声尖啸，声浪层层叠叠，整座浮岛都在微微颤抖。
审判之神还想说什么，但林默已经迈出了一步。
靴底落地的一瞬间，一道血色的光从他脚下炸开。
不是之前那种缓缓扩散的光幕，而是一片完整的、凝固的、将目之所及连同它周围大片虚空全部吞噬的暗红色空间。
杀戮领域完全展开的刹那，空气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野人们的尖笑、增殖之神的狂言、远处浮岛间穿梭的风声……全部被这片暗红色的空间吞没。
领域内的每一寸空气都变得黏稠如血，地面上那些黑色野人同时僵住了动作。
不是因为被定身，而是它们的本能在这片领域中发出了一声它们自己都听不见的惨叫。
林默站在暗红色空间的中央，黑剑扛在肩上，黑袍被领域中无形的杀意卷得微微翻动。
绵绵蜷在他颈窝里，已经打起了细碎的小呼噜。他看着面前笑容逐渐僵硬的增殖之神，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两千多万个分身，感觉也不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