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了第二天。
维恩见到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林奇的管家。
德克，五十出头，身材壮硕，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壮实的随从。
维恩和他将近快有五年没见面了。上一次见到这张脸，还是他离开侯爵府去神学院报到的那天早晨，德克站在府门口，替他搬行李。
五年过去，德克脸上的皱纹深了一些，头发也白了几分，但那副壮硕的身板倒是没怎么缩水。
德克看见维恩从旅馆门里走出来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快步迎了上来，张开双臂就要往维恩身上抱：“少爷！我可算见到您了！”
维恩侧身一步，让开了那个拥抱。
德克扑了个空，但脸上的激动半分未减，他顺势抓住维恩的手臂，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目光尽是关切和喜悦：“少爷，您瘦了……不过也更英俊了。不愧是林奇老爷的儿子。”
维恩抽回手：“那老家伙会想我？他该不会是又要把我卖给哪个大人物吧？”
德克的脸色一僵，随即连连摆手，语气急切地替林奇辩解：“少爷您这是哪里的话！老爷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况且现在老爷已经是侯爵了，别人来攀附我们还差不多，哪里还需要我们去攀附别人？”
维恩不为所动。
“行了，别再自欺欺人了。说吧，这次来是要干什么？”
德克收敛了一下脸上的激动，正了正神色，语气重新变得郑重起来：“少爷，这次来，是带您回家的。”
“回家？”
“是的，少爷。”德克点了点头，“侯爵大人说了，您在边境吃了这么多苦，也该回王都了。他已经在府上给您准备好了院子，您这次回王都述职，就不用再去别的地方了，直接住在家里。父子俩也好多年没见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叙叙旧。”
维恩听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随口问了一句：“那老家伙最近身体怎么样？”
德克连忙回答：“托少爷的福，老爷身体硬朗得很。前阵子还去北边的猎场打了一头野猪回来，精神头比年轻人还好。”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时不时会念叨少爷您。”
维恩嘴角微微一扯。
念叨他？
恐怕是念叨他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吧。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换了个方向：“你这次来贝林诺，是专程来找我的，还是路过？”
“专程来找您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侯爵大人打听到您已经离开了寒霜镇，算着日子您差不多该到贝林诺了，就提前派我过来等您。我前天就到了，住在城北的驿馆里，今天才打听到您住在这家旅馆。”
维恩听完点了点头。
理由倒是说得过去，信息也对得上。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面板在这时候弹了出来。
【德克·当前真实目的】
【状态：他确实是奉林奇侯爵之命来接你回王都的。但林奇侯爵让他同时做另一件事——在抵达王都之前，尽可能摸清你目前的实力底牌、人脉关系和实力进展。】
【备注：林奇侯爵给你在府上留了院子不假，但他同时也在王都给你安排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北境某个实权公爵的小女儿，今年十九岁。林奇打算把你绑回王都之后，用一场政治联姻来加固自己在北境的势力布局。】
【备注2：德克虽然对林奇侯爵忠心耿耿，但他对你的关心也是真的。他在这两种情绪之间并不矛盾，打探你的底细和为林奇布局是公事，关心你的身体和生活是私情。他分得很清楚。】
【另：他其实知道道尔顿和你约了女神裁决的事，也听说了你在教堂的传闻。他对此并不担心，因为他很清楚你赢了道尔顿绝对不是问题。】
维恩看完面板，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要卖他。
不过这次倒是有了进步，不再把他卖给男人，终于取向正常了一些。
“德克。”
“少爷您说。”
“我暂时不会跟你回去。”
德克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少爷……这是为什么？”
“我有我自己的安排。”
德克张了张嘴，目光在维恩脸上转了一圈，见他没有松口的意思，试探着问了一句：“少爷不肯回去，是因为那个道尔顿的事吗？”
维恩没有说话。
德克当他默认了，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说道：“少爷，如果您是为了这件事，那您大可不必亲自下场。一个区区助理主教，不值得您亲自动手。您要是信得过我，老夫可以帮您处理掉他。别的不说，我们侯爵府在贝林诺还是有点人脉的。无声无息地处理掉一个无关紧要的助理主教，不是什么大问题。”
维恩听完，看了德克一眼。
他能从德克的语气里听出真诚，这位老管家是真心想替他摆平麻烦。但他也知道德克此行的另一层目的，摸清他的底细，好向林奇汇报。
维恩态度明确：“不必了。这件事我自己能处理。”
德克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见维恩那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那好吧。少爷您既然有了决断，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说完，从怀里取出一枚银灰色的徽章，双手递到维恩面前。
“少爷，这是侯爵府的通行徽章。您路上带着，万一遇到什么麻烦，在王都周边的城镇，只要出示这枚徽章，多少能管点用。”
维恩接过徽章，掂了掂，收进怀里。
“替我多谢那老家伙。”
德克笑了笑：“少爷这话，还是等您回去亲自和老爷说吧。”
维恩没接这个话茬，侧过身朝旅馆门口走去：“行了，你回去吧。我这边还有事，就不留你了。”
德克站在原地，看着维恩的背影消失在旅馆门内，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身后的随从摆了摆手。
“走吧，回去收拾东西。”
“大人，咱们这就走了？”
“少爷说了，他有自己的安排。”德克翻身上马，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咱们做下人的，听着就是了。少爷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况且，我们来此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