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苏停下脚步,放眼望去。
矿脉占地极广,灰白色的山体像是被一把巨斧从中间劈开,裸露的岩层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
山脚下建着一片屋舍,石墙木顶,修葺得整齐。
屋舍外围是一道木栅栏,栅栏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灯笼,晨风里灯笼轻轻摇晃。
矿洞入口在山体南侧,是一个丈许高的拱形洞口,洞口用青石砌了门拱,门拱上方刻着“苍梧矿脉”四个字。
两个穿着灰色劲装的外门弟子站在洞口两侧,腰间挎刀,面色严肃。
矿工们推着独轮车进进出出,车上装满了青灰色的矿石,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叮叮当当的凿石声从矿洞深处传出来,在山谷里回荡,连绵不绝。
秦苏在栅栏门口被拦住了。
“腰牌。”一个守门的弟子伸出手。
秦苏从怀里掏出任务堂给的铜牌,递了过去。弟子接过看了看,又上下打量了秦苏一眼,侧身让开。
“吕师兄在正堂,进去直走,最里面那间。”
秦苏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矿脉的院落比他从外面看到的要大。
青石铺地,缝隙里填着碎石,踩上去有些硌脚。正对门是一排石屋,门窗都是木质的,漆色斑驳。
院子里堆着几堆矿石,大小不一,青灰色的石面上泛着细碎的光泽。几个矿工蹲在矿石堆旁,用锤子敲敲打打,把大块的敲成小块,装进筐里。
秦苏穿过院子,走到正堂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秦苏推门进去。
正堂不大,一张长条桌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矿脉的舆图。
桌案上堆着几本账册和一堆矿石样品,样品的颜色从浅青到深青不等,有几块泛着墨绿色。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坐在桌案后面,穿着一身黑色劲装,面容方正,眉毛浓黑。
他手里拿着一块矿石,正对着灯光看纹路。
“气峰秦苏,奉命驻守青石矿脉。”秦苏抱拳行礼,把铜牌放在桌上。
吕子昂放下矿石,拿起铜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秦苏。
“什么实力。”
“暗劲中期?”
吕子昂点了点头,把铜牌收进抽屉里,从桌案上拿出一份名册,翻了两页。
“我叫吕子昂,刀峰的。矿脉这边日常由三位化劲弟子轮流主持,每人轮值一个月。这个月当值的是剑峰的孙元白孙师兄。”
秦苏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吕子昂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木牌,递过来:“这是你的值守牌。外围巡逻岗,具体任务,孙师兄会给你安排。”
秦苏接过木牌,收进怀里。
“住处在那排石屋最里面,两人一间。”吕子昂指了指窗外,“缺什么自己去找管事的领。”
“多谢吕师兄。”秦苏拱了拱手,转身出了屋。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二层石楼的窗前,站着一个人。
孙元白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那个少年。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遮住了他半张脸。
旁边一个弟子凑上来,殷勤地压低声音:
“孙师兄,那就是秦苏。上次您派人去请,他随口就拒绝了,根本就不给您面子。”
孙元白没有接话,端着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目光落在秦苏身上。“一个新来的暗劲弟子,架子倒是不小。”他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转身走回了屋里。
那弟子连忙跟上去:“师兄,要不要……”
“不急。”孙元白在椅子上坐下,翘起腿,“既然来了矿脉,有的是机会。让他先干两天,熟悉熟悉环境。”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你去安排一下,明天的任务分配,我来亲自定。”
那弟子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是,师兄放心。”
秦苏找到自己的住处,屋子不大,两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个木架上的铜盆。床上铺着薄褥子,枕头上落了一层薄灰,看样子很久没人住了。
他把包袱放在桌上,从屋角的缸里舀了水,把褥子和枕头拍了拍,抖掉灰,又用湿布把桌子擦了一遍。
收拾完,他坐在床边,把藏锋靠在床头,从怀里掏出《混元行气经》,翻了两页。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一个壮实的青年走了进来,穿着灰色短褂,腰间挂着铜牌,看见秦苏,咧嘴笑了。
“新来的?拳峰李锤山。”他伸出手。
“气峰秦苏。”秦苏握了握他的手。
李锤山往床上一坐,床板吱呀作响:“你也是外围巡逻?”
“是。”
“我也是。”李锤山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秦苏,“吃不吃?早上从食堂拿的,还软乎。”
秦苏接过,咬了一口。干粮是杂粮做的,有点硬,但能填肚子。
李锤山三两口把手里那半块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拍了拍手:
“外围巡逻不累,就是走的路多。绕矿脉走一圈,大概一个时辰,一天走三圈。剩下的时间在院子里待着,有事才出去。”
秦苏点了点头,把这些记在心里。
“不过你运气好,这月是孙师兄当值。”
秦苏心里动了一下:“孙师兄?”
“孙元白,剑峰的。”李锤山说。
“矿脉这边三个当值的,他是最不好说话的。上个月有个弟子任务没做完,被他训了一顿,扣了半个月月钱。”
秦苏把“孙元白”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依旧没什么印象。
李锤山又说了几句闲话,打了个哈欠,躺到床上,很快就打起了鼾。
秦苏把干粮咽下去,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灰白色的矿脉山体,矿工们推着独轮车进进出出。
……
子时到了,两人开始夜巡。
绕着矿脉外围走一圈,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还有碎石。秦苏走在前面,李锤山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照着脚下的路。
走了一个时辰,回到院子里。两人坐在栅栏边的石墩上,等着下一圈。
李锤山打了个哈欠,靠在栅栏上,闭上了眼睛。
秦苏没有睡意,盘腿坐着,运转混元行气经。气息在体内缓缓流转,深长而缓慢。
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山脊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矿洞方向传来第一声凿石的响声。
卯时到了,换班的人来了。
秦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往住处走。李锤山跟在他身后,揉着眼睛,嘴里嘟囔着什么。
回到屋里,李锤山倒头就睡。秦苏没有睡,他坐在床边,继续运转功法。练了半个时辰,又拔出藏锋,在外面练了几招斩风刀。
天亮之后,院子里热闹起来。
矿工们排着队进矿洞,弟子们站在洞口两侧检查腰牌。秦苏从屋里出来,走到院子里,看见几个人围在告示牌前。
告示牌上贴了一张新的任务分配表。秦苏走过去,看了一眼。
表格上列着驻守弟子的名字和岗位。外围巡逻那一栏写着李锤山、刘川、赵四、王石头。没有他的名字。
内洞值守那一栏,只有一个名字:秦苏。
旁边一个弟子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欲言又止。另一个弟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内洞?那不是最差的活吗?粉尘大,声音吵,一天下来身上全是灰。”
“可不是嘛。上个月轮内洞的那个,干了三天就跑了,宁可扣月钱也不干了。”
“谁给他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