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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3章 什么都瞒不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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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曼曼端着茶盏的手顿住。

    她抬眼望过来时,面上那副慈爱怜惜的模样尚未褪去,嘴角的弧度却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好孩子,你这话是何意?”

    宋云绯没有接她的话,她指着盒中那些香锭淡淡说道:“云绯在云锦阁坐绣娘时,便时常接触各类草木香料。若是没猜错的话,这安神香里掺了些夹竹桃花瓣吧。”

    “姨母莫非不知,此物若是被怀有身孕的妇人长期吸入,轻则滑胎,重则母子俱亡。”

    屋内忽然安静得只能听到沈曼曼极轻微的喘息声。

    沈曼曼搁下手中茶盏,忽然就笑。

    那笑声极轻,倒像是从嗓子深处压出来的一口叹息。

    “果然是卿卿的女儿。”

    沈曼曼抬起头来,眸中却看不到半分惊慌,也看不到一点恼怒。

    她开口赞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宋云绯疑惑地看着她,手指覆在小腹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沈曼曼翘着手指,将紫檀盒子中的那根紫红色香锭取了出来。

    “好孩子,你说的没错,这根香锭中的确是掺了夹竹桃花瓣的粉末。”

    宋云绯眉头紧蹙,她完全没想到沈曼曼会如此坦白承认,一时倒有些乱了心绪。

    沈曼曼将那紫红色的香锭又小心翼翼地放进盒里,“可这里面的夹竹桃花瓣,并非用来害你,而是来帮你的。”

    她用锦帕擦了擦手又道:“这是你娘亲及笄后,在沈家自己琢磨出来的方子。”

    宋云绯还是不能明白沈曼曼的用意,疑惑问道:“方子?”

    沈曼曼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低。

    “你娘亲管这叫假死香,原本是给北疆战场上我大夏的探子用的。”

    “假死?”

    宋云绯这才明白过来,沈曼曼是想她用这假死香脱身,逃出东宫。

    “没错。”

    沈曼曼点了点头,面上的神情也变得郑重起来。

    “若是在屋内焚上此香,只需半日,人便会陷入极深的昏睡之中。呼吸弱得几近全无,便是宫中最好的太医来诊,也只会判定此人已经回天乏术。”

    宋云绯的瞳孔微缩。

    假死。

    这不是前世那些古装剧中已经被用到烂的桥段吗?

    怎么还真有这玩意儿?

    可这东西用了,是真死还是假死,又有谁知?

    “那其他那些褐色的呢?”

    宋云绯指了指盒中其他的那些香锭。

    沈曼曼的目光扫了一遍,淡淡道:“那些便是做给那些太医去验的,无毒无害,自然便怪不到姨母送来的香锭上。”

    宋云绯盯着沈曼曼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窗外透进来的秋日阳光。

    “姨母的意思是,若云绯想要从东宫逃离,便可以用假死香装死,然后......”

    “然后姨母自然会遣人来助你逃出东宫。”

    “可若是云绯愿意回到国公府呢?”

    沈曼曼愣怔一瞬,随即迅速回道:“那便留着备用,到底是你娘亲的东西,姨母也算是物归原主。”

    宋云绯垂眸,朝着沈曼曼欠了欠身,“既如此,那云绯便先收下。”

    “好,好孩子,你要记得姨母才是你最亲的亲人,自然不会害你。”

    沈曼曼望了望窗外,“时候不早,你身子又重,姨母还是不便久留。”

    宋云绯点了点头,起身送她往外走,到了门槛处忽然停下脚步。

    “姨母。”

    沈曼曼转过身来,秋日的斜阳照在她半边脸上,另外半边落在阴影之中。

    “若是我离开东宫,婉儿小姐可还会嫁进来?”

    沈曼曼的脚步顿了一息。

    她低下头,看着门槛上被踩得光滑的那道木纹,许久才抬起脸来。

    那双眼中的温柔和慈爱,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真切。

    “好孩子,做母亲的,自然是以真心给自己的孩子。”

    她说完这话,便唤了秦嬷嬷进来,头也不回地往院门走去。

    宋云绯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秋风灌进来,将她鬓边的碎发吹得乱糟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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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萼从里屋出来,手里还牵着揉眼睛的莺儿。

    “姑娘,那林夫人走了?”

    宋云绯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屋角那只小柜。

    紫檀木盒就安安静静地搁在柜中,像蛰伏的蛇。

    她走过去蹲下身,将木盒取出来打开,拿起那根紫红色的香锭凑在鼻下又嗅了一遍。

    草木清甜。

    药草苦涩。

    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甘草气息。

    宋云绯将香锭放回盒中,盖上盖子,指尖在盒面那个沈字徽记上停留了片刻。

    假死香。

    不管这东西是真是假,她得先验过才行。

    ......

    太傅府正院的灯火亮到了子时。

    沈曼曼回到府中便径直去了佛堂,将门关得严严实实,连严嬷嬷都被挡在外面。

    林婉儿在西跨院等了整整两个时辰,实在坐不住了,提着灯笼亲自去了正院。

    严嬷嬷守在佛堂门外,见她来了,赶紧迎上前。

    “大小姐,夫人还在里头,不让人进去。”

    “我去叫她。”林婉儿从严嬷嬷身边绕过去,抬手便要推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

    沈曼曼站在门口,手中的佛珠还在转着,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进来吧。”

    林婉儿跟着她进了佛堂,门又被从里面合上。

    “娘,晚照阁那边如何了?”

    沈曼曼在蒲团上坐下,将佛珠盘在掌心里。

    “她闻出了夹竹桃。”

    林婉儿的眉头一跳。

    “闻出来了?那她岂不是要告到太子殿

    “不会。”沈曼曼的语气很笃定,“她若是想告状,方才就不会让我将东西留在晚照阁。”

    林婉儿在她对面坐下来,双手交握在膝上,指尖攥得发紧。

    “那她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

    沈曼曼拨了一粒佛珠。

    “她信了五分。”

    “五分够吗?”

    “够了。”

    沈曼曼抬起眼来看着她,烛火映在她的瞳孔里,一明一灭。

    “这丫头和她娘一样,心中有主意,可终究还是想逃。”

    “一个想逃的人,你递给她一根绳子,她便是明知绳子可能会勒死自己,也会先接过来捏在手里。”

    林婉儿咬着下唇想了想。

    “那假死香呢?娘真的拿了假死香给她?”

    沈曼曼嘴角动了动。

    “那根紫红色的香锭,用的是当年从宫中流出来的息风散做底料,搁了些安息和龙脑进去。”

    “焚上一日的确能让人陷入深度昏迷,脉象微弱,常人诊断不出端倪。”

    “可宫中的太医呢?”

    “太医若是仔细查验,自然能查出来。”

    沈曼曼将佛珠搁在案上,声音压得更低。

    “可她若是信了,用了那根香,在东宫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太子殿下的脸面往哪里搁?陛下又会如何看待东宫的安危?”

    林婉儿恍然。

    “娘的意思是,不管她是死是活,只要她用了此香,这件事本身就足够搅乱东宫。”

    沈曼曼没有接话,只是将案上残留的三炷香灰用指尖轻轻拂去。

    “婉儿,你只管安心备嫁。旁的事,娘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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