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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5章 伤心的人,眼睛里不该那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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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德帝的肩舆停在晚照阁院门外。

    汪海先一步进了院子,扫了眼跪在石板上的青竹,又看了看立在门边的两个小太监,回身朝着肩舆微微躬腰。

    “陛下,路面有些不平整,老奴去扶您。”

    昭德帝摆了摆手,自己撩开帘子下来。

    他穿了件石青色的常服,头上未戴冠,只拿白玉簪束着发,脚上的皂靴踩在晚照阁门前的青石板上。

    目光先是落在院中那些堆积的箱笼上,停了一息,又移到屋檐下挂着的那盏半旧灯笼上。

    灯笼的纱面破了个角,被风吹得一翕一合的。

    “这便是太子安置云绯的地方?”

    汪海低着头,“是。”

    昭德帝皱了皱眉,抬脚迈过门槛,却并未多说什么。

    里屋的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顾淮安坐在榻边的矮凳上,背对着门,一只手还握着榻上那人的手,肩膀绷得很直,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时,整个人的脊背又往上抻了抻。

    楚靳寒立在窗边,面朝着门的方向,瞧见昭德帝的身影时便迈步过来。

    “儿臣参见父皇。”

    他的声音暗哑,行礼的姿势却并无半分敷衍。

    腰侧的血迹被外袍遮住了大半,只在弯腰时衣料贴紧皮肉处,能看到小片不对劲的深色。

    顾淮安回过头来,目光触到昭德帝时,那眼神看得昭德帝都不忍再看。

    “国公爷免礼。”

    昭德帝并未在意他失礼之处,反而先免了他的跪拜礼。

    昭德帝缓步走到榻边,低头看了看宋云绯。

    看得很仔细。

    从她苍白的面色,到微微泛灰的唇色,再到搁在腹部那只手的指尖,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太像了。

    卿卿临走前,便是这幅模样。

    昭德帝眼眶微微泛红。

    “陈太医的脉案,朕看了。”

    楚靳寒立在一旁,“父皇,儿臣已命太医院加派人手。”

    “加派多少人手都是空的。”

    昭德帝走到铜香炉旁,鼻翼微微翕了翕。

    “这屋里的味道,是什么香?”

    青竹跪在院中,隔着门听到这一句,浑身禁不住开始哆嗦起来。

    楚靳寒的回答很快。

    “云绯夜间受了风寒,怕是之前燃过驱寒的药香,儿臣已经命人查验了。”

    昭德帝嗯了一声,手指在香炉边沿上点了点,指腹在炉壁上磨了半圈,才不紧不慢地收回来。

    他转过身来,看着顾淮安。

    “淮安。”

    顾淮安站起来,挺直了腰板,可攥着宋云绯那只手还是没松开。

    “臣在。”

    “朕知道你的心。”

    昭德帝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十五年了,好不容易才寻回来。”

    顾淮安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有吐出别的话来。

    昭德帝拍完他肩膀便将手背到了身后,踱了两步,目光游移过这间逼仄的屋子,最后落在楚靳寒身上。

    “太子。”

    “儿臣在。”

    “认亲的事,暂且搁一搁,眼下要紧的是把人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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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靳寒垂首应是。

    昭德帝点了点头,声音随意了几分,好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

    “朕听说太傅府的林氏,前日来过?”

    这句话落在屋中,顾淮安和楚靳寒都没有接。

    “太傅夫人前日确实来晚照阁送了认亲的贺礼。”

    楚靳寒的声音平稳。

    昭德帝哦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扫了扫。

    “林家那丫头与太子你的婚事,礼部拟了几回折子了,朕原本一直压着没批。”

    楚靳寒的指尖微微收拢,他明白昭德帝此时说这话的意思。

    “儿臣如今心绪不定,婚事之事,恳请父皇容儿臣缓一缓。”

    “朕原本也以为是需要缓一缓。”

    昭德帝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淮安的目光从榻上移到昭德帝脸上,手指在宋云绯的手背上收紧了些。

    “云绯生死未卜,她腹中还有太子血脉......”

    昭德帝继续说道,声音不疾不徐。

    “只是......你的婚事很快便到了钦天监算过的黄道吉日。”

    他在榻边的矮几上坐下来。

    “朕的意思是,云绯这边,太医院竭力救治便是,可太子殿下大婚的黄道吉日是钦天监早就算好的,也耽误不得。”

    “东宫有了当家主事的人,朝中那些弹劾的折子也好压一压。”

    “林太傅一家治学清正,林家姑娘的品行朕也是看在眼里的。太子若是实在放不下云绯,那便先将林氏纳为侧妃,也好有人替你分担内务。”

    楚靳寒沉默了两息。

    “父皇体恤,儿臣感念,只是眼下云绯生死未卜,儿臣此时谈婚论嫁,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昭德帝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

    “你倒是个重情的。”

    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口。

    “朕不逼你,可朕以为这也是能替云绯姑娘,替东宫冲冲喜的。”

    他往外走了两步,在门口停住,偏过头来看了顾淮安一眼。

    “淮安,朕相信太医院是能将云绯救回来的。”

    顾淮安垂首,沉默不语。

    昭德帝轻叹口气,转身迈出门去,汪海跟在身后,肩舆在院门口候着。

    他坐上去,帘子落下来的时候,目光透过帘缝最后看了看晚照阁那扇半旧的木门。

    “汪海。”

    “老奴在。”

    “太子方才的神情,你瞧见了没有?”

    汪海弓着腰跟在肩舆旁边,斟酌了片刻,抬袖擦了擦鬓角的汗。

    “老奴眼拙,只瞧着殿下很是伤心。”

    “伤心?”

    昭德帝将帘子彻底放下来。

    “伤心的人,眼睛里不该那么沉。”

    肩舆摇摇晃晃地走远了,汪海跟在后面,额上的汗比来时更密。

    晚照阁院中,楚靳寒送走圣驾后,回到里屋门口。

    顾淮安还坐在矮凳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方帕子,正轻轻替宋云绯擦着额角的虚汗。

    楚靳寒没有进去,在门框边站了片刻。

    廊下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是墨风。

    他绕过青竹,走到楚靳寒身后,压低了嗓子。

    “殿下,人接到了,已从后门进来,在偏院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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