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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8章 知道太多,会睡不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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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风被两名内侍用软榻抬进了含章殿。

    他整个后背缠满纱布,脸色惨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还亮着些精神。

    昭德帝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立时拧了起来。

    “伤成这样,不在东宫养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墨风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皇帝抬手制止了。

    “躺着回话。”

    “谢陛下。”

    墨风喘了口气,声音嘶哑,“属下今日来,是要将白石崖遇伏的详情,一五一十禀告陛下。”

    殿内很静。

    只有墨风低沉的声音,断续续地讲述着那日的情景。

    从伏兵的数量,到使用的兵器,再到那三段射的绝杀阵法。

    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添油加醋。

    昭德帝一直沉默地听着。

    他的手指搭在御案边缘,指节随着墨风的叙述,一点一点收紧。

    “......那领头之人身量极高,蒙着半边铁面。殿下那一枪刺出时,挑破了他的右袖。”

    墨风的声音顿了顿,“属下看得分明,他袖口内侧绣着个字。是金色丝线绣的兰字。”

    殿内的空气一寸拧紧了。

    汪海偷偷抬眼去看昭德帝的脸色,只见帝王面沉如水。

    “你确定?”

    昭德帝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属下以性命担保。”

    墨风咬着牙,“那针法极特殊,金线穿底,隐针锁边。属下虽不懂绣工,却记得殿下曾让属下查过,整个京城,会这种绣法的人,不超过三个。”

    昭德帝闭上眼,靠进椅背。

    良久,他挥了挥手:“把他抬回去,好生将养。告诉太医院,用最好的药。”

    内侍将墨风抬出殿外后,昭德帝在御案后坐了很久。

    汪海屏息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直到日头爬高,光线从殿门外斜探进来,在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昭德帝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案上那方绣帕上。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干涩,“即刻召七殿下入宫。”

    汪海躬身应诺,正要退出去,又被皇帝叫住。

    “还有,”昭德帝顿了顿,“把林婉儿也叫来。”

    楚靳榑接到口谕时,正在书房侍弄一盆新开的秋菊。

    他将手中玉剪放下,对来传话的小太监笑了笑:“知道了,本王更衣便去。”

    待小太监退出去,他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敛去。

    伸手抚过菊瓣上晶莹的露珠,指尖冰凉。

    更衣时,他特意换了件半旧的石青色常服,连发冠都挑了支最不起眼的木簪。

    对着铜镜整理衣襟时,他对着镜中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轻声道:“父皇,你又要演哪出戏。”

    含章殿内,昭德帝已经等了半盏茶的功夫。

    林婉儿跪在殿中,凤冠霞帔还未褪尽,那身大红喜服在青砖地上铺开,像一滩干涸的血。

    楚靳榑跨进殿门时,一眼便看见跪在地上的女子。

    他脚步微一缓,随即恢复如常,上前几步跪下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昭德帝没有叫他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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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楚靳榑那身朴素的常服上。

    “老七,”皇帝开口,“今日朝会上,有御史弹劾你私蓄死士,意图谋反。你可知罪?”

    楚靳榑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不解:“父皇明鉴,儿臣素来只知侍弄花草,何来谋反一说?那些御史定是听信了奸人谗言,还请父皇明察。”

    “奸人谗言?”

    昭德帝冷笑出声,从御案的暗屉中取出绢帛,与案面上那块仿制绣帕并排摊开,同时掷到他面前。

    “那你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两方帕子轻飘飘落在楚靳榑脚边。

    他低头看去,目光在那个“兰”字上停留片刻,随即露出茫然之色:“父皇,儿臣不懂,不知这帕子有何讲究。”

    “不懂?”

    昭德帝身体前倾,目光如刀,“那白石崖伏击太子的刺客,衣袖上绣着同样的字,同样的针法。而林婉儿身边的严嬷嬷,偏就会这门绣技。你告诉朕,这是巧合?”

    林婉儿整个人往后缩了半寸,额头重磕在金砖上。楚靳榑却依旧跪得笔直,脸上那副温润表情纹丝不动。

    “父皇,”他开口,声音平稳,“林婉儿确会这门绣技,可她已在三日前嫁入儿臣府中,足不出户。白石崖伏击发生在十日之前,那时她还在含章殿被禁足,如何能将绣帕送到刺客手中?”

    昭德帝盯着他看了很久。

    “好。”

    半晌,昭德帝终于靠回椅背,声音里透出深重的疲惫,“很好。”

    他闭上眼,挥了挥手:“来人。”

    殿外的禁军应声而入,甲胄碰撞出铿锵的声响。

    “楚靳榑私蓄死士,意图谋反,证据确凿。”

    昭德帝的声音很轻,却字清晰,“褫夺一切封号,贬为庶人,圈禁皇陵,终身不得出。”

    楚靳榑跪在原地,脸上的温润终于裂开了缝。

    他张了张嘴,又缓缓合拢,喉结沉滚了滚,到底没有让那声质问落地。

    禁军上前,铁链哗啦作响。

    被拖出殿门时,他回过头,目光落在林婉儿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彻骨的了然。

    林婉儿依旧跪在地上,额角的血已经干涸,在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昭德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许久,才开口。

    “林婉儿。”

    “臣女在。”她的声音轻得像风。

    “你既已嫁入七皇子府,便是他的人。”

    昭德帝的声音里辨不出悲喜,“楚靳榑谋反,按律当诛九族。念你曾揭发秦王有功,免去死罪,废为庶人,随他一同圈禁皇陵。”

    林婉儿的身子晃了晃,最终稳住。

    她伏地叩首,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臣女......谢陛下隆恩。”

    昭德帝没有再看她,转头看向殿外那方被宫墙切割出的天空。

    晨光已经偏西,在殿内投下长长的阴影。

    “汪海。”

    “奴才在。”

    “拟旨。”皇帝的声音很轻,“太傅林渊教女无方,致其卷入谋逆大案,革去太傅之职,贬为益州郡守,即刻赴任。”

    汪海躬身应诺,正要退出去,又听昭德帝道:“还有。沈曼曼身为太傅夫人,治家不严,即日起剥夺诰命,随夫赴任。”

    殿门在身后合拢时,林婉儿还跪在原地。

    她的膝盖已经麻木,额头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可这些都比不上心底那股顺着脊骨爬上头的寒意。

    她想起昨夜在齐王府,楚靳榑说的那句话:“婉儿,知道得太多,晚上会睡不着觉的。”

    原来,睡不好觉的,不只是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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