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李蕴深吸了一口气，才平复了心跳。
他看了一下会议室那些目瞪口呆的高管，嘴角才慢慢露出一抹自信的笑。
“各位，今天先停会。通知下去，全厂大扫除！”
“全厂检修一遍，所有员工精神面貌都给我提起来！”
“厂长咱们这是？”
“咱们这里要来贵客了。”
……
王瘸子治好了首长，中央考察团要来了，虽然没有公开，但消息在省委大院像是长了翅膀。
那些听消息的领导们都坐不住了。
以前的钱副局长，第一时间来了乾坤厂，也不摆官架子了，拉着李蕴的手嘘寒问暖，还询问有什么困难要问他。
那个一直对他有点看法的分管副市长，也给他打了电话，说乾坤厂是省里的明星企业，要树树典型。
这九是权力的力量。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一个人态度发生了180度大转弯。
这就是叶语冰的父亲。
叶父在老家县城是个不大不小的干部，平时最爱钻营。
这天，叶父正在单位看报纸，突然被局长叫进办公室。
只是局长平时很严肃，但这次却笑眯眯的，还给他沏了杯茶。
“老叶啊，你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局长，您这是……”
叶父有点懵。
“还跟我装糊涂？”
局长指了指他。
“听说你女儿在省城谈了个对象，叫李蕴？就是乾坤电器？”
“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那个人是个体户，我让语冰跟他断了。”
叶父赶紧撇清了关系。
“断了？你糊涂啊！你怎么断了？”
“你知道那个李蕴现在是什么样子的吗？那是中央首长都挂了号的红人！上面上几天的考察团就要去看他的厂子！这可是通天的关系啊！”
“以后别说省里，就是北京人家也是说得上话的！你这是把金龟婿往外推啊！”
叶父闻言，顿时惊得目瞪口呆，端着茶杯的手都险些端不稳。
这个被他骂是“满身铜臭味”的小子，竟然也有这么大的能量？
这时，他突然想起那天那饭桌上那句“我会赢得社会的尊重”。
当时他只当笑话而已，只是现在看来，人家是胸有成竹啊！
“局长，这……这是真的？”
“啊！不然呢？省委的红头文件都下来了！”
局长一把将他拉过来，随即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老叶啊，机会就在眼前，抓不抓住就看你自己了。”
从局长的办公室出来，叶父一阵轻飘飘的。
一回到家，他就让老伴赶紧收拾。
“老叶，咱这是去哪啊？”
叶母满脸疑惑道。
“去哪？去省城！去看咱的好女婿！”
“女婿？哪个女婿？”
“还能有哪个？李蕴啊！”
叶父边收拾便催促道：
“快点！把家里那两瓶珍藏的茅台带上，欸对，还有，你快去买点最好的土特产！”
叶父那张平时板着的脸上，此刻笑成了一朵花。
什么门第，什么个体户，在通天的前途面前，那都不叫事儿！
……
绿皮火车晃晃悠悠。
硬座车厢里，叶建功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两瓶茅台。
“我说老叶，你至于吗？这一路都抱了七八个小时了，手不酸啊？”
叶母王秀兰在一旁一边小声抱怨着，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周围的乘客。
“你懂什么！”叶建功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叫礼数！咱们是去见谁？是去见咱未来的好女婿！是去见能让中央都派人下来考察的大老板！”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自从那天被局长点拨之后，他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旁敲侧击，则才算把李蕴的“光辉事迹”打听了个遍。
乖乖，那哪里是个体户，那简直就是个点石成金的活财神！
修路、盖楼、办厂、开商场……桩桩件件，都干得惊天动地。
更别提背后那通天的关系了。
这哪里是嫁女儿，这分明是攀上了一棵通天大树！
“哎，你说语冰这孩子，怎么也不早跟我们说清楚。”
王秀兰吐掉手中的瓜子皮，埋怨道：
“上次还跟我说那小伙子就是个卖衣服的，害得你把他好一顿训。”
“咳！”
叶建功老脸一红，清了清嗓子。
“年轻人嘛，谦虚！这叫真人不露相！再说了，我那是考验他！你看他现在不是出人头地了？说明我的眼光没错！”
王秀兰白了他一眼，懒得戳穿他的厚脸皮。
她心里更多的是担心：
“你说，咱们这么突然跑过去，人家李蕴会不会不高兴？语冰会不会觉得咱太势利了？”
“妇人之见！”
叶建功一瞪眼。
“我们是语冰的亲爹亲妈！去看女儿女婿，天经地义！”
“什么叫势利？这叫关心！再说了，李蕴那孩子我见过，沉稳大气，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咱们这次去，把姿态放低点，多夸夸他，这事儿不就过去了？”
王秀兰白了叶建功一眼。
“你就吹吧你。”
……
火车终于在省城站缓缓停下。
叶建功夫妇俩提着大包小包，挤下火车，但立刻被站前广场的阵仗吓了一跳。
高楼、汽车、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这一切都让他们这对市级干部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局促。
按照女儿给的地址，他们坐着颠簸的公交车，又转了一趟三轮，终于找到了那栋传说中的民国老洋房。
开门的是刘婶。她穿着干净的围裙，看到门口提着大包小包的两个陌生人，客气地问道：“请问你们找谁？”
“我们是叶语冰的父母，来……来看看孩子。”
叶建功赶紧堆起笑脸。
“哎哟！是亲家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刘婶一听，立马热情起来，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
“小姐和李先生都在楼上呢，我这就去叫！”
叶建功夫妇俩拘谨地走进客厅，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叶语冰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毛衫，快步走了下来，脸上带着又惊又喜又有些尴尬的神情：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