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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回目光,紧了紧握著聂雯的手。
“我们的车厢在前面。”我说。
聂雯轻轻“嗯”了一声,任由我牵著她,走向那个入口。
车厢內果然人很少。
大多数人隨意散坐在空荡荡的座椅间,基本每个人都独自占著一整排座位,蜷缩著,或者乾脆躺下,没人按照票面上印著的號码去坐。
这种无序让我莫名地有些不自在。
我努力摒弃掉心里的刻板,和聂雯对坐在两个双人座上,中间隔著小桌板。
但聂雯想了想,又起身,挪到我这边,挨著我坐下,然后很自然地靠过来,把头枕在我肩膀上,眼睛望向窗外漆黑一片的田野。
“还想看吗”我拿出手机,问她。
她点点头,但眼皮已经有些沉重。
我调出晚会的直播。信號很差,画面卡顿,声音断断续续。聂雯看得很专注,眼神却逐渐放空。
大约半个小时后,火车彻底驶离了城市的辐射范围,钻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手机信號格彻底空了,直播画面定格在一个小品演员夸张的表情上,然后变成无休止的缓衝圆圈。
聂雯轻轻嘆了口气,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她又睡著了。
只是这次,她眉头紧紧锁著,即使在睡梦里也不得安寧,凌乱的刘海被汗水打湿,紧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坐在过道另一侧,与我们斜对著的,是一对年轻的情侣。
他们占据了整个四人座,女孩的头枕在男孩腿上,男孩则靠著车窗,手里拿著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兴致勃勃的脸。
“......到时候我们先去爬山,我看攻略说早上有雾的时候特別仙,给你拍照片肯定好看!”男孩声音里带著对未来行程的热情。
“嗯嗯,那有什么好吃的呀”女孩撒娇的说。
“小吃街肯定得去啊!不过这次——”男孩故意拖长了声音,
“房卡绝对不能放你那儿了!上次的教训我可记著呢,大半夜光著膀子去前台找备用卡,那前台大姐看我的眼神......我跟你讲,我能记一辈子!”
女孩“噗嗤”笑出声,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把脸往男孩肚子埋了埋,
“嘿嘿,那这次如果再锁在外面......就换我去拿”
“打住!”男孩立刻反对,语气夸张,
“你光著去那我更受不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你最好了......”女孩抬起头,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能看见她脸颊上飞起的两团红晕,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男孩,
“我爱你。”
这句话毫无徵兆地钻进我的耳朵。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脸颊竟微微有些发烫,被这句话本身的热度灼了一下。
我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看向窗外深不见底的黑暗,心里却泛起一阵莫名的窘迫和涟漪。
爱。
这个字,对我来说,太沉重,也太奢侈了。我不敢说,甚至,我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理解它背后所承载的全部含义。
爱到底是什么
是像我父母那样,在琐碎和爭执中耗尽一生。
是像姑姑对堂弟那样,以“为你好”为名的、持续数十年的伤害与控制,最终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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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像眼前这对情侣一样,是卑微人生里偶然溅起的一抹甜,是现实中漏下的一点微光,抑或是只有生活顺遂时才能享受的锦上添花的彩头。
我对自己偷听別人私密对话的行为感到不齿。
可那简单的三个字激起的波澜却迟迟无法平息。
肩膀上,聂雯睡得不太舒服,眉头锁得更紧,身体也无意识地微微绷直。
我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轻轻拨开她汗湿的额发。
我说不出口。
但如果爱意味著深刻的需要与被需要——那么,我几乎可以確信,此刻,唯一能让我这颗布满裂痕又焦灼的內心,掀起波澜的,就是眼前这个枕著我肩膀、脆弱得一碰即碎的女孩。
可是,爱的另一面呢
如果它还不可避免地伴隨著占有、控制、猜忌,伴隨著害怕失去的恐惧和由此衍生的种种扭曲......那我该如何面对
该如何向眼前这个我拼命想抓住、却又深知根本无法真正拥有和掌控的人,表达这份连自己都无法完全定义的心意
如果......如果就像父亲和姑姑那样,意外的离別比预想中的明天更早降临,我是否会再次被那熟悉的迟来的悔恨与问心有愧的情绪吞噬
那几个简单的字眼,是否又会永远失去倾诉的对象,变成只能对著虚空喃喃自语的癔症。
车厢轻微摇晃,光影在聂雯熟睡的脸上缓慢移动。她的嘴唇微微张著,呼吸清浅。
我慢慢地低下头,嘴唇轻轻印在她微凉的额头上。
一个短暂到不存在的吻,带著我所有无法言说的恐慌、眷恋、决心,以及那团我自己也辨不明成分的情感。
然后,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对著她沉睡的容顏,说出了那三个字,
“我爱你。”
然而,就在我以为她毫无知觉的下一秒——
聂雯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立刻抬头,依旧保持著靠在我肩上的姿势,静静望向我。
然后,她的脸开始发生变化。
眉头拧起,眼睛用力眯著,嘴角却向两边越咧越开,露出平时轻易不会完全露出的小小虎牙。
她的唇齿间牵扯出口水,脸上泛起潮红,脸颊上的皮肤也显出些许皴裂和暴皮。
她的袖口在反覆摩擦后更加鋥亮,就像我刚认识她时那样。
而她,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隨后,她伸出双臂,孩子气地环住我,紧紧抱住。
然后她告诉我,
“我......也......爱......你。”
说完,她重新將脸埋进我的臂弯里,双臂却仍箍得那样紧,不肯鬆开分毫。
列车在黑夜中呼啸前行。
我被勒得有些发疼,耳边却只迴荡著她刚才笨拙的告白。
即便爱有丑陋的、粗礪的、不完美的一面——
但在这昏暗顛簸的车厢中,在前方茫茫未卜的映衬之下,
它真实得,让我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