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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乐小说读者票选最佳科幻小说作品,《倖存者宣言》名列前茅!
整个上午的进展堪称惨烈——如果我们把成功定义为吸引到哪怕一个潜在家人的话。
寒风並没有因为日头升高而减弱,反而更添了几分凌厉。
大厦里开始有人出来,起初是三三两两,步履匆匆,脸色铁青,紧紧攥著装有个人物品的纸箱或背包,避开所有人的目光,钻进计程车或消失在地铁口。
后来,出来的人渐渐多了,有的眼圈通红,有的相互低声交谈,摇头嘆息。
我们这群穿著亮橙色马甲的人格外扎眼。
李织率先迎上去,將传单和一句句“朋友,別灰心”、“我们理解你的感受”、“这里或许有新的可能”递过去。
大多数人都像躲避瘟神一样避开,眼神里是烦躁、厌恶。
传单被隨手塞进口袋,更多是被直接揉成团,丟进路边的垃圾桶,或乾脆飘落在冷风里。
黄毛小子——小斌,起初还干劲十足,追著人讲解“我们组织如何互帮互助,共度难关”,但接连遭遇冷眼和拒绝后,他开始抱怨。
中午,我们聚在附近一家肯基基取暖兼总结,小斌吃著最便宜的汉堡套餐,第一个嚷开了,
“他们真是不知好歹!一个星期五十块钱基本补助,管吃管住,还有家人互相照应,那不比他们现在出去捡垃圾强啊不想来就算了,还把我传单扔垃圾桶里!活该他被裁!”
李织立刻举起手,制止了更多附和的声音,
“別这么说,小斌。他们刚经歷这么大的打击,心情不好,完全可以理解。咱们要更有耐心,更真诚,表现得更感同身受一点!”
她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坐在角落、小口啜饮著可乐的我,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正面典型,
“大家看看小狗头!他表现就很好!我亲眼看到一个女生,蹲在那边哭得厉害,小狗头过去,没一会儿,两个人就互留了联繫方式!小狗头,你快跟大家说说,取取经,你是怎么打开对方心扉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我。我放下可乐杯,塑料杯壁上凝著水珠。
“她给我看了一张纸,”我平静地说,
“纸上列印著几行字,说她是个聋哑人,家里有困难,希望好心人帮帮忙。我给她微信转了十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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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安静了。
紧接著,黄毛小斌“噗”地一声,差点把嘴里的可乐喷出来,他拍著桌子,又气又笑,
“狗头哥!我的亲哥!那是骗子!经常在这一片儿出没的职业骗子!我见过她好几次了!狗头哥,你怎么那么傻啊!”
其他人也议论起来,
“对,上次我还看到有个骑电动车的大哥按喇叭让她借过,她背对著都听到了,蹭一下就躲开了,反应快著呢!”
“就是,装得挺像,专挑看起来面善的下手。”
李织脸上的期待垮掉,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我一眼,
“突击小狗头!你......唉!下次再遇到这种人,你叫我!看我怎么对付她!反了她了!”
我没再解释。我没说的是,我確实加了那个聋哑女孩的微信。
她收钱很快,发来一个系统自带的谢谢表情。
骗人也需要勇气吧是什么样的欲望支撑著她每天在寒风里,对著一群可能比她更绝望的人,举起那张漏洞百出的纸我很好奇。
吃完午餐,李织再次把大家聚拢,做下午的动员。
我注意到,离我不远的侧后方,一直站著一位老大爷。
他穿著旧棉衣,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腰上掛著一大串各式钥匙,走起路来叮噹作响。
书包塞得太满,拉链只能勉强拉上一半,我隱约看到里面是挤压变形的塑料瓶和踩扁的纸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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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才就一直站在附近,眼睛时不时瞟向我们的餐盘,尤其是那些还没吃完的食物。
此刻,他见我们快吃完了,便挪动脚步,慢慢靠近我这边。
我抬起头,正好和他四目相对。
他的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皮肤黝黑粗糙,眼神里没有太多情绪,他小心翼翼的询问。
指了指我餐盘里剩下的半个汉堡和几根凉了的薯条,
“小伙子,吃完了吗”
我点点头。
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朴实的笑容,连连点头,然后毫不介意地在我对面坐下,拿起那半个汉堡,珍惜地小口吃起来。
我把那杯没喝完的可乐也推了过去。他看看我,又看看可乐,笑得更开心了。
这时,一个穿著肯基基制服的服务员快步走过来,皱著眉头,语气有些不耐烦,
“誒!大爷!不是跟您说了吗,別在这儿打扰顾客吃饭!您看您那包,放这儿多碍事!还......”
她看了眼我推过去的可乐,欲言又止。
“没事。”我摆摆手,对服务员说,“让他坐这儿吧,不影响。”
服务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埋头吃东西对周围浑然不觉的大爷,撇撇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大爷吃著汉堡,喝著可乐。李织的动员讲话结束了,她看向我这边,目光在我和大爷身上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
等大家都起身准备离开时,我看到李织並没有立刻跟上,而是转身走向柜檯。
我走出店门,在寒风中等了一会儿。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李织买了一份新的汉堡套餐。
她端著餐盘,走到那位大爷面前,弯腰跟他说了些什么,然后把餐盘放下。
我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能通过口型看到大爷一直在点头,反覆说著“谢谢,谢谢姑娘”。
李织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拍了拍大爷的肩膀,然后才转身快步走出来,匯入我们的小队伍。
看著李织走出来的身影,我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感动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无力感。
没用的。
残羹剩饭帮不到他。重新买一份套餐,也帮不到他。
这或许能温暖他一个中午,填补他一时的飢饿,但明天呢后天呢
他依旧会背著那个装满废品的大包,在城市的角落里逡巡,寻找下一个可能有剩饭的餐桌,下一个可以翻捡的垃圾桶。
这种施捨,可能助长依赖,让他更加安於这种毫无尊严毫无保障的生存方式,成为一个真正被剥离了社会属性,只剩求生本能的无用之人。
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嚇出一身冷汗。
我这样想,和『真理』那套逻辑,区別又在哪里
在帮助这件事上,是不是从来就没有一个完美的答案
聂雯对我的帮助有时候確实让我感到压力巨大,更加痛苦,因为那凸显了我的无能和我无法回报的亏欠。
父亲以为他瞒著病情、独自承受,就能减少我的负担,帮助我专注於自己的生活。
可当那个隱瞒的蚁穴最终被衝垮,我要面对的,岂不是比预先知晓、共同面对要痛苦十倍、百倍的悔恨
真的无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