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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2章 等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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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公寓时,聂雯已经睡了,侧臥在床上,睡得並不安稳。

    我躡手躡脚地走进去,儘量不发出声响,在角落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那些由何毕授意、需要我炮製的心灵鸡汤和预热文稿,一个个字符在文档上堆积。

    它们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也没有灵魂,只为了明天那场註定惨烈的牺牲做铺垫。

    欢欢,被架上祭坛的女孩,她的死会被包装成何等崇高的模样她的牺牲真的能让世界变得更好吗我对此深表怀疑。

    更可能的是,无人真正在乎,她的名字很快会被遗忘,连感恩戴德都显得虚偽。

    將近凌晨,聂雯起夜。老旧的公寓隔音极差,卫生间水声哗哗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红著脸走出来,睡眼惺忪地绕到我身后,手指搭上我的肩膀,开始揉捏。

    “累了吧写不完就明天再写。”

    “没事,你快去睡。”我拍拍她的手。

    她却没听,自顾自地去厨房接了水。不一会儿,她端著一个塑料盆过来,里面冒著热气。

    “洗洗脚吧解解乏。”她把盆放在我脚边,蹲下身就要帮我脱鞋袜。

    我浑身不自在,连忙自己脱了鞋袜,把脚放进温热的水里,聂雯伸手进来打算帮我揉搓,我下意识的躲开,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差点打湿了旁边的电源插座。

    我嚇了一跳,赶紧拔了笔记本电脑的电源。

    聂雯看著我手忙脚乱的样子,撇了撇嘴,

    “余夏,等以后我有钱了,给你买个更好的电脑!咱们不用別人给的破东西!”

    “好好,知道你最好。”我敷衍地安慰她。

    简单洗漱后,我们並排躺在硬邦邦的床上。聂雯拉著我的手。

    也许是经歷了极端的情绪波动,此刻她显得很积极,开始喋喋不休地畅想未来。

    “等我们有钱了,就租个有阳光的大房子,阳台种满花......”

    “等你身体好了,咱们去海边,我还没见过真正的大海呢......”

    “等以后......”

    每一个美好的设想前面,都掛著一个等字......可以后在哪里变好又是什么样子

    这些描绘出来的图景,在我听来虚幻得没有实感,像海市蜃楼。

    我“嗯嗯”应和著,思绪早已飘远。

    第二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继续完成何毕交代的预热文稿。

    聂雯则开始在门口简陋的小灶台上尝试做饭。

    抽油烟机老旧不堪,功率低得可怜,却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

    煎炒烹炸过后,房间里充满了油烟,熏得人透不过气。

    我不得不打开窗户,让外面的冷空气灌进来。

    聂雯端著一盘菜走出来,脸上带著歉意,

    “对不起啊余夏,油烟机好像坏了......”

    我摇摇头,“不怪你,是设备不行。不需要道歉。”

    吃饭时,我打开电视机,权当背景音。

    聂雯却一下子兴奋起来,指著屏幕上光鲜亮丽的综艺节目,如数家珍地给我介绍里面的明星,谁谁谁演过什么剧,谁谁谁又有什么八卦。

    我看著她专注的侧脸。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生活变成了这样充斥著阴谋、罪孽、恐惧和无处不在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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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单纯地討论八卦、为虚构剧情哭笑的日子,对我来说已经遥不可及,好像上辈子的事情。

    但那其实並不远。聂雯也曾是个爱打游戏、会对帅气的明星犯花痴的女孩。

    是什么让她,也让我,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活该!”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是那个无处不在的、批判的我,

    “自作孽不可活!怨天尤人有什么用还不是都怪你自己!是你自己不够努力!不够强大!不够狠!是你一步步把自己和身边人都拖累了!”

    我面无表情地往嘴里扒著饭,权当那是耳旁风。

    指责自己,对我来说早已成了习惯。

    吃完饭,我重新坐回电脑前。

    文档打开著,那些需要炮製的华丽辞藻和激昂口號堵在喉咙里,一个也吐不出来。

    我看著屏幕上刺眼的背景,那些字符变得陌生而可憎。

    写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帮不了在绝望边缘反覆试探用危险方式索爱的秦璐;

    我阻止不了聂雯精神世界的崩塌;

    我救不了即將被推上不归路的眾多的人;

    我甚至救不了我自己,这副日渐衰败的身体和早已污秽不堪的灵魂。

    我清醒地看著一切在身边发生、恶化。

    我攥紧拳头,一次次的愤怒,却总像砸在鬆软的棉花上,被吸收消解,留不下任何痕跡。

    我攥紧拳头,一次次的愤怒,却总像砸在鬆软的棉花上,被吸收消解,留不下任何痕跡。

    我失去了方向感。如同一只被扔进迷宫的苍蝇,只能凭著本能乱撞,最终彻底粉身碎骨。

    不。也许我早就已经死了。

    在那个无论怎么选都是错的寻常日子里;在我埋头於自以为是的写作、对身边悄然发生的悲剧视而不见的早上;

    真正的余夏,或许早就死在了二十岁的某个清晨。

    如今残留於世、苟延残喘的,不过是一缕不甘消散的意志,一个被执念和罪疚驱动的魂魄,在用生前形成的条件反射般的行为模式,麻木地重复著日渐衰败的生活,直到最后一点残响也消失殆尽。

    而我的死亡,和一块石头被碾成粉末没有区別。

    旁人用来衡量的,只有象徵著年龄的数字:

    “八十岁够本了!”

    “才二十多可惜了......”

    第二天一早,我强迫自己从虚无的思绪中挣脱出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约了肖远安见面。

    想替换欢欢,需要一个身形相似且愿意冒险的人。

    在我认识的人里,肖远安是唯一可能的人选。

    这不仅是为了救欢欢,也是为了搅乱『真理』的布局,更是为了我自己不想完全沦为棋子的反抗。

    计划必须周密,一步都不能错。而最大的阻力,恰恰来自欢欢自己。

    幸好,我手里有了一张也许能打动她的牌。

    和肖远安匆匆敲定一些细节后,我来到园区。人们忙碌地穿梭,脸上却带著茫然的亢奋。

    我趁乱找到了欢欢。她独自坐在活动室一个僻静的角落,面前摊开著一本旧杂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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