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面试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月。
三生科技大厦的门前每天都排着长队,那些年轻的面孔换了一批又一批。有人从南方的雨巷赶来,有人从北方的雪原赶来,有人从东部的沿海城市赶来,有人从西部的高原山区赶来。他们带着各自的梦想走进那扇大门,又带着各自的不甘走出那扇大门——来来去去,像潮水一样,一波退下去,一波又涌上来。
面试官们几乎没有休息过。从早到晚,一轮接一轮,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他们的嗓子哑了又好,好了又哑;眼睛酸了又涩,涩了又酸。没有人请假,没有人喊累。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手上的笔,决定的是那些年轻人的命运。
今天,是出最终结果的日子。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三生科技的官网上就挂出了一则公告——“火种计划第一轮招聘结果公示”。没有煽情,没有铺垫,只有一份长长的名单,干干净净地挂在首页上。六百三十六个名字,六百三十六个毕业院校。每一条都经得起推敲,每一条都经得起质疑。
短短几秒钟,服务器就被挤爆了。数百万人在同一时刻涌进那个页面,眼睛在名单上一行一行地搜索。有人在名单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激动得从椅子上跳起来,眼泪夺眶而出。有人找了一遍又一遍,没有找到,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消息传到网上,评论区炸开了锅。“十万人报名,只录取了六百三十六人?这录取率连百分之一都不到。一百个人里选零点六三个。能进三生科技的,都是人尖子中的人尖子。”
在一片喧嚣中,一个名字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林晚棠。她的初试成绩在录取线边缘徘徊,险些被刷下去。这样一个在笔试环节差点被淘汰的人,凭什么被录取?质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笔试成绩都不够,凭什么能进?这不是走后门是什么?”
就在质疑声越来越大的时候,三生科技的官网更新了一条内容——“关于林晚棠同学被录取的说明”。她的复试视频、面试官的评语、笔试成绩的详细分析,全部公之于众。
复试视频里,林晚棠坐在面试官对面。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自信。面试官问了一个很刁钻的问题:“你对可控核聚变的理解是什么?用你自己的话说,不要背书,不要引用。”
林晚棠沉默了片刻。“可控核聚变,就是在地球上造一个太阳。让它在炉子里燃烧,烧出我们用不完的能量。烧完了,剩下的灰烬是干净的,不会让子孙后代骂我们。这不是技术,是责任。我不能让我的孩子生活在一个被雾霾包围、被能源危机困住的世界里。”
面试官点了点头。“那你觉得,实现可控核聚变最大的难点在哪里?”
“约束等离子体。温度太高了,一亿度以上,没有任何材料能承受。只能用磁场把它悬在空中。这就像用手抓一块烧红的炭——你不能握紧,也不能松开。握紧了会烫到手,松开了炭就掉了。”
面试官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林晚棠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草图。那是一个她自创的磁场约束方案,与主流的托卡马克和仿星器都不一样。她重新设计了磁场的排列结构,让等离子体的稳定性理论上可以提高一个数量级。她没有用任何高深的数学公式,只用了几张简单的示意图,就把一个极其复杂的物理问题讲得清清楚楚。
面试官沉默了。他看了看身边的其他两位面试官,三个人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种东西——震撼。这个方案他们从未见过。不是因为它有多么高深,而是因为它太简洁了。简洁到让人怀疑——这么简单的东西,为什么以前没有人想到过?
面试官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的笔试成绩在录取线边缘,你觉得你比那些成绩比你高的人强在哪里?”
林晚棠没有犹豫。“我不是比他们强。我只是不一样。他们比我更会考试,我比他们更会思考。考试考的是已知的知识,我要做的是创造未知的知识。三生科技需要的不是会考试的人,是能创造的人。”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面试官的评语只有一句话:“她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想到别人想不到的角度。她提出的磁场约束方案,我研究了二十年核聚变,从未见过这种思路。如果她的理论正确,可控核聚变的实现至少可以提前五年。她是我们要找的人。”
至于她笔试成绩的分析,更是让人无话可说。她的分数之所以不高,是因为她的答案太超前了。她用了一些教科书上还没有的知识,引用了一些还没有发表的理论。阅卷老师看不懂,给了低分。不是因为她错了,是因为她走得太快了——快到这个时代还没有准备好迎接她的想法。
那些质疑的声音渐渐平息了。她的复试视频就摆在那里,她的草图就摆在那里。她没有作弊,没有关系,没有走后门。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网友们的态度开始转变。
“我看完了复试视频,沉默了。别人在背书,她在思考;别人在重复,她在创造。她画的那个磁场约束方案,我虽然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周总看的是人的潜力,不是一两次考试的成绩。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他成功了,你们还在敲键盘。”
“这个女生让我想起了周总自己。他当年做的那些东西,有谁能看懂?智子AI、机械狗、破军、高达、太空电梯,哪一个不是超前于这个时代的?他懂她,因为他们是一类人——都是走得太快、以至于这个时代跟不上的那种人。”
林晚棠看到自己被录取的消息时,正坐在出租屋的床上。她用那台旧电脑刷着网页,网速很慢,页面加载了很久才出来。在名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时,她愣了很久。然后她哭了。不是无声地哭,是嚎啕大哭,把这一年来所有的委屈、不甘、压力、焦虑,都哭了出来。
她是瞒着父母报名的,怕他们担心;她是瞒着同学报名的,怕他们笑话;她是瞒着导师报名的,怕他阻拦。她一个人扛着所有,从初试到复试,从复试到终审。她以为她扛不住了,以为她要放弃了,以为她会被淘汰。
她扛住了。她成功了。
她哭够了,擦干眼泪,拿起手机给父母打了个电话。“爸,妈,我考上三生科技了。”声音还在发抖,带着哭腔,带着笑意。电话那头,父亲沉默了许久,声音沙哑:“好,好,好。”母亲在旁边哭了,一边哭一边说:“我就知道我闺女行。”
她合上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逼仄的出租屋。她在这里住了两年,啃完了十几本核物理专著,推导了上百个公式,写满了几十个笔记本。她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在这里承受了无数次的自我怀疑,在这里坚持了一个看似遥不可及的梦。
今天,梦终于照进了现实。
她关上门,走出大楼,仰起头望着头顶那片星空。月亮很圆,很亮,像一枚银色的盘子挂在半空中。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一刻,她终于可以告诉自己——你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