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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章 挽歌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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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疤脸”,【屠夫帮】的一个小头目,正不耐烦地靠在一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车上,抽着烟。

    他的面前,站着十几个刚干完“私活”的手下。

    “都他妈的干完了?”他问道。

    “干完了,老大。”一个看起来最机灵的小弟,点头哈腰地回答,“就按您说的,把那瓶‘特制清洁剂’,喷洒在了西区浊池边上,那几个最大的排污管道口上。一滴都没浪费。”

    “没被人看见吧?”

    “放心吧,老大!那地方,除了垃圾和耗子,连个鬼影都找不着!我们去的时候,还特意换了清洁工的衣服。”

    “行。”

    疤脸点了点头,拿出了自己的个人终端。

    “滴”的一声,他将一笔信用点,群发到了那十几个小弟的账户上。

    “这是你们的辛苦费。一人五十点,多的,拿去喝酒。”

    “谢谢老大!”

    小弟们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着的欢呼,看着自己终端上多出来的数字,千恩万谢地走了。

    疤脸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一群蠢货。

    他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拿出加密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

    “……红姐。”

    他用一种与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截然不同的语气,充满了敬畏和讨好汇报道。

    “……事情,办妥了。”

    “就按您说的,把那瓶‘好东西’全都喷洒在了西区浊池边上,那几个,最大的排污管道口上了。”

    “一滴,都没浪费。”

    通讯器那头传来红姐那慵懒而又危险的声音。

    “手脚,干净吗?”

    “您放心,红姐!”

    疤脸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那地方除了垃圾和耗子,连个鬼影都找不着!”

    “兄弟们去的时候,还特意换了清洁工的衣服,绝对万无一失!”

    “……很好。”

    红姐的声音,听起来很满意。

    “你的酬劳,我已经打到你的账户上了。”

    “记住。”

    她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今天晚上的事,忘了它。”

    “如果我从别人口中听到半个字……”

    “……明白!明白!”

    疤脸吓得浑身一个哆嗦。

    “红姐您放心!兄弟们的嘴,比保险柜还严!今天晚上,我们就是出来喝了顿酒,别的什么都没干!”

    “嗯。”

    红姐挂断了通讯。

    疤脸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自己终端上那笔足以让任何一个C环区的人都为之疯狂的巨款。

    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他自己也不知道那瓶无色无味的液体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他只知道这是红姐亲自下达的“秘密任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不小心沾到了一滴“清洁剂”的手背。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是皮肤感觉有点发凉。

    他没有在意。

    转身吹着口哨,朝着“红灯区”的方向走了过去。

    今晚,他要去找两个最贵的“技师”,好好地“犒劳”一下自己。

    ……

    【人联卫戍部队,C环区巡逻总部。办公室。】

    年轻的巡逻队队员小李,正焦躁地站在自己上司,赵队长的办公桌前。

    “赵队,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第五起异常失踪的报告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这个年纪特有的、还没有被“灰磨盘”磨平的正义感。

    “所有失踪者,都集中在南区和西区的边缘地带。而且,根据家属和邻居的描述,他们在失踪前,都出现了类似的幻觉症状——声称自己在家附近,看到了红色的光圈!”

    办公桌后面,那个正在慢悠悠地喝着茶的、名叫赵承平的中年男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红圈?”他嗤笑了一声,“小李,你来C区多久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三个月了,队长!”

    “三个月,你还信这种鬼话?”

    赵队长放下茶杯,用一种“教导”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

    “这里是C区。每天,都有人因为喝了假酒,或者吸了不干净的‘乐子’,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别说红圈了,声称自己看到神仙下凡的,我都处理过不止十个。”

    “可是,这次不一样!”小王急切地说道,“他们的失踪,太干净了!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而且,所有人都提到了红圈和歌声!这种高度统一的幻觉,在诡异事件的判断标准里,已经属于‘疑似模因污染’的范畴了!我们必须上报给【总局】!让【情报总署】的人介入调查!”

    “上报?”

    赵队长终于抬起了头,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小李啊,你还是太年轻。”

    “【总局】现在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防备墙外那些真正的大家伙身上。你拿这种连尸体都找不到的街头怪谈去烦他们?你知道,一次跨区域协同调查的申请,要惊动多少部门吗?

    “我们卫戍部队,人手本来就紧张。有这个精力,不如多去肉市那边,抓几个打架的混混。”

    他说着,拿过小李递上来的报告,连看都没看,就直接扔进了旁边一个写着“待归档”的文件筐里。

    “行了,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持续关注的。你出去继续巡逻吧。”

    “可是……”

    “这是命令。”

    赵队长的语气,冷了下来。

    小李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对方那不容置喙的眼神,最终还是只能不甘地敬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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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当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关上。

    赵队长脸上的那副“官僚”的表情,瞬间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看着一群待宰羔羊般狂热的漠然。

    他走到那个“待归档”的文件筐前,将那份被他亲手扔进去的报告,重新拿了出来。

    然后,他走到办公室角落一台小型的“文件销毁机”前。

    “滋啦——”

    那份记录着五条人命和一次“救命警报”的报告,被蓝色的电弧瞬间分解成了最微不足道的黑色灰烬。

    ……

    “老鼠”,是一个拾荒人。

    一个快要饿死的、绝望的拾荒人。

    他今天,在垃圾山里,刨了一整天,却只找到了半个还能换两个信用点的、报废的“能源模块”。

    他太饿了。

    饿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瘫坐在一堆散发着化学品恶臭的工业废料上,看着远处那道灰色的、如同监狱般的高墙,眼神里,一片死寂。

    “妈的……”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咒骂。

    他恨这个世界。

    恨这个把他像垃圾一样,扔在这个垃圾山里的,操蛋的世界。

    就在他被这股浓烈的、名为“绝望”的负面情绪彻底淹没的时候——

    他听到了。

    一阵歌声。

    一阵极其遥远的、缥缈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如同母亲在哼唱摇篮曲般的歌声。

    “咿呀……咿呀……”

    很奇怪。

    在这片只有风声和垃圾摩擦声的死寂之地,这歌声,显得那么的突兀。

    但,更好听。

    它不像“发条橘子”里那些吵闹的摇滚乐。

    它很温柔。

    温柔得,像一只手,在轻轻地,抚摸着他那颗早已被生活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

    歌声,仿佛在对他说:

    “我知道,你很累……”

    “我知道,你很痛苦……”

    “没关系的……”

    “都释放出来吧……”

    老鼠的眼眶,不知不觉地,湿润了。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早就饿死了的婆娘,想起了那个在“大断裂”时,就失散了的女儿。

    他想起了自己这几十年来,活得像条狗一样的、毫无尊严的一生。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

    在这一刻,被这该死的、温柔的歌声,给彻底地,勾了出来!

    “啊——!!!”

    他不再压抑,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也最痛苦的咆哮!

    他开始疯狂地,用拳头,捶打着身下的垃圾!

    用脑袋,去撞击那些生锈的铁板!

    他要发泄!

    他要把这几十年的痛苦,全都发泄出来!

    他哭着,喊着,笑着,闹着。

    直到,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他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瘫倒在地,像一条死狗,只剩下最微弱的喘息。

    然而,那段该死的摇篮曲,还在响。

    “咿呀……咿呀……”

    它还在温柔地,诱导着他。

    “哭吧……”

    “把眼泪,都流出来吧……”

    老鼠,真的又开始哭了。

    但这一次,从他那干涸的眼眶里,流出来的,不再是透明的泪水。

    而是一滴,又一滴,黏稠的、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

    鲜血。

    他的喉咙,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声带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重塑。

    他想要求救,想喊出声来。

    但他发出的,却只是一阵和那段旋-律,一模一样的、不成调的悲鸣。

    “咿……呀……”

    他的视力,在迅速地退化,整个世界,在他的眼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混沌的灰色。

    但他的听力,却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地增强!

    他能听到。

    听到百米之外,一只蟑螂,爬过铁锈的“沙沙”声。

    听到千米之外,另一个拾荒者那沉重的、充满了“活人气息”的脚步声!

    “声音……”

    “好吵……”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不再是“老鼠”。

    他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上,挂着两道触目惊心的、黑色的血痕。

    他歪着头,那双已经失去了瞳孔的、空洞的眼睛,“望”向了千米之外,那个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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