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向厨房里第一个房间的路上，筑延听到了遥远的、愤怒的尖叫。

    声音好像是从……不对，就是从主厨工作间的方向传过来的。

    从音色来辨认，这是彻底崩溃的季熙停。

    但是季熙停喊的到底是什么内容，筑延根本听不清楚。

    他打开【扮演】，急忙以“祝则虞”的容貌闪身进了瓷娃娃的工作间，反手将门锁上。

    ……

    主厨的工作间里。

    季熙停跪在地上，手里抓着一块儿快要化成液体的腐肉。

    这是从主厨腐烂的身体上流下来的——

    那具身体就赤裸地躺在季熙停前方的地上，腐烂得模糊的头上依稀能看清五官的样子。

    季熙停捧着那块肉的手在发抖。

    这一切都太荒谬了。

    他来的时候，厨房的大门紧锁，他用了一些功夫才暴力破开。

    厨房明明还有使用的痕迹，操作台上还有剩余的料汁，甚至用来煮肉的汤汁都温热着。

    甚至菜谱和刀具都规整地放在一边，就像10分钟前这里还有人工作一样。

    但主厨已经从里到外地烂透了，腐肉块儿温热、发黏的触感绝对不会有错，一阵阵臭味儿扑着季熙停的鼻腔。

    可是……可是……

    季熙停红着眼眶，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眼眶在激烈的情绪冲击下变得通红。

    如果主厨死了，那刚刚上去的是谁？

    那个毫无破绽地帮着自己圆上一切、对【混沌游戏】了如指掌的是谁？

    监控，明明不是那么显示的啊？

    “死的应该是【猎杀者】……【猎杀者】啊？”

    季熙停带着哭腔质问道。

    他没办法再控制自己的表情了，一会儿哭一会笑。

    过度的惊恐之下，他的肌肉痉挛着，竟然试了好几次，才从打滑的地面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蜻蜓！！”他愤怒地喊道，嗓音都要扯破了，“你骗我！！你和【猎杀者】联合起来骗我！”

    季熙停摇摇晃晃地在原地转圈，巨大的惊恐、荒诞和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很愤怒，可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局面。

    【混沌秩序】的碎片丢失了，【猎杀者】假扮成主厨，欺骗了所有惊悚生物。

    而他也已经在【猎杀者】狡猾的引导下夸下海口，承认一切都是他的一手策划。

    监控是他看的，创意是他定的。

    这意味着，【猎杀者】的漏洞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钻的，这是他彻头彻尾的失职。

    他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个疯狂的窟窿给填平？

    季熙停的眼睛变成了可怕的深红色。

    他捏紧拳头，想要前往【懒汉工艺店】抓住蜻蜓。

    但外面突然传来一些响动，吓得季熙停浑身冰寒。

    这是一声模糊的尖叫。

    “该死！”夫人看着走廊上的一片狼藉，嫌弃地提起裙摆，“季熙停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

    筑延敏锐地回一下头，将瓷娃娃工作间的门关紧。

    夫人的声音他听到了，但这些惊悚生物居然没有到楼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伪人关键时刻机智了一把……总之，作为本体的筑延面对的是紧张到浑身紧绷、又恨得咬牙切齿的杨瞻白、黝黑空荡的低矮走廊，以及假装害怕地窝在杨瞻白脚边、对着筑延哈气的奶牛猫。

    杨瞻白明面上倒不畏惧。

    “你要是敢做什么，我就立刻开枪。”

    筑延用本体对他冷笑，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口，用枪指着拼好的【钥匙】。

    “好啊。”他挑着眉毛，“那我就带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你——”杨瞻白骂了句脏话，到底是不动了。

    筑延微微放下心，操纵傀儡，继续观察情况。

    他得卡个点。

    夫人在这里和季熙停对账，真相很快就要大白。

    最晚最晚，它们对完账就会去下面的走廊。

    就算伪人可以阻挡一时，但是也不是长久之计。

    而他，为了最佳戏剧效果，最好是能卡在夫人它们来走廊之后，在它们的眼皮子底下打开门，结束副本。

    傀儡所在的楼层，瓷娃娃的工作间一片安静。

    原本能听到的那些绝望的哭嚎声和哀鸣声都停止了，只剩下一点点细碎萧索的抽泣。

    “祝则虞”进来之后，这种死寂的安静被稍稍打破。

    不少人看见了他，话语声像是半干的毛巾里的水，从玩家们疲倦的、干涸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短短的功夫，消息从笼子边缘传递到了中心；硕大的铁笼被摇晃得吱呀作响，激动的喊声此起彼伏。

    “是大佬！他没死，没死！”

    “祝则虞吗？”

    “大佬救救我们，我身上还有钱，我把钱全给你！”

    之前和筑延说过话的男生抓住笼子，透过脏兮兮的镜片打量筑延。

    “祝……则虞？”他又是疑惑又是惊讶，“你没死……你怎么做到的？”

    筑延快步走到笼子边，而男生激动地大口喘气，像审视伪人一样审视着筑延。

    “你是惊悚生物，还是？”

    傀儡的左手是干净空白的一片，因此筑延没办法亮出玩家标记以示清白。

    他一面留意着楼下杨瞻白那里的动静，一面意念一动，拿出那把改造后的刀具。

    “我是祝则虞。”筑延说道。

    他随即举起一只手往下压，示意其他人安静；又利落地抽出那把13级长刀，走上前去割笼子的锁。

    “安静点，我惹祸了。”他用不大不小、刚好够所有人听见的声音解释道，“隔壁还有惊悚生物，如果被它发现，就完蛋了。”

    拥挤的玩家群里爆出几声尖叫，但很快被喝止了。

    玩家们噤若寒蝉，男玩家皱眉看着筑延的动作，摇摇头。

    “笼子是12级。”

    欣喜过后是更深的绝望。

    有玩家可以看透道具的等级。

    12级的笼子……祝则虞真的会拿到12级的刀吗？

    就算他回来，他们可能也一样无法获救。

    甚至祝则虞自己都可能再次身陷囹圄。

    “祝同学，你这把刀……”

    但他没有能问下去。

    不远处传来轻轻的一声“咔”，这是笼门弹开的声音。

    两句话的时间，祝则虞已经把门锁割断了——

    断口处整齐而且光滑，呈现出菜刀切豆腐才会有的纹路。

    “保持安静。”祝则虞云淡风轻地说，“死了我可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