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帝从冰洞中退出,黑袍下的身影在极北的暴风雪中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影。他没有回头,只是朝着南方望去。那片大陆上灯火最盛的地方,如今只剩两座。
史莱克城已成废墟。那么剩下的第一座,就是明都。
联邦议院所在,战神殿所在,传灵塔总部所在。人口逾千万,魂导列车如血管般贯穿整座城市,摩天大楼的灯火彻夜不熄。若是明都陷落,联邦的心脏便算被剜去了一半。
第二座是天斗城。那座古旧的城市里住着联邦最重要的一人,也住着当今世上唯一一位神匠——震华。
黑暗蜂鸟会带人去那里,能杀便杀,杀不掉也要搅个天翻地覆。
鬼帝收回目光,身形在风雪中消散。
三日后,明都。
深夜十一点,一辆没有登记编号的车辆悄然进入明都的核心区域,车门打开,三道黑影踏上广场。
为首之人黑袍及地,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水泥地面便泛起一层细密的霜白——那是死气凝结的痕迹。
冥帝跟在他身后,面容苍白如纸。黑暗血魔走在最后,舔了舔嘴唇,眼底浮动着对鲜血的饥渴。
“一路向北,杀到联邦议院门前。不要留活口,不要收灵魂——让他们的鲜血把街道染红,让他们的尖叫把夜空撕碎。我要让整座城市都闻到死亡的味道。”
黑暗血魔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正合我意。”
三人化作三道黑影,没入明都的街巷。
第一声爆炸在明都北侧的魂导列车站响起。
火光冲天而起,将夜空烧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正在候车的旅客甚至来不及发出尖叫,便被冲击波撕成了碎片。魂导列车的金属车厢在高温中扭曲变形,像一条被扔进熔炉的铁蛇。
警报声迟了整整十秒才响起。
但已经晚了。
鬼帝站在车站的穹顶之上,黑袍在热浪中翻飞。他俯视着下方奔逃的人群,抬手,一道灰色的死气从他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线,精准地缠住了每一个试图逃跑的灵魂。
“你们越痛苦,我越是兴奋。这样冤魂的生产概率才高。”
死气收紧。那些被缠住的魂师和普通人在一瞬间僵住,然后像被抽去了骨头般软倒在地。
他们的灵魂被硬生生扯出躯体,在空气中发出无声的哀嚎,最终被鬼帝吸入掌心。
冥帝站在街道中央,先天领域无声展开。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世界骤然变色。天空变成了黑白色,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从中涌出冥火。
那些闯入领域的人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荒原,四周是无尽的墓碑和游荡的亡灵。
“冥界往生。”冥帝轻声念出领域的名字。
领域内的亡灵扑向活人,撕咬,吞噬。这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精神攻击——在冥帝的领域中,精神力低于他的人,会真的被亡灵撕碎灵魂。
黑暗血魔则更像一头闯入羊圈的狼。
他穿梭在街道上,每一次挥手都带起一片血雾。
他的武魂是怨灵,擅长诅咒。
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露出满足的笑。
“真是美味的灵魂,可惜不能吃太多。”
“这座城市有上千万人,也不差这点了。”
他转向一条商业街。凌晨时分,街上仍有行人,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黑暗血魔深吸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尖啸。
那啸声穿透了整条街道的玻璃幕墙,将橱窗震得粉碎。行人捂住耳朵,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更可怕的是,那些碎玻璃在啸声的驱使下悬浮起来,化作无数锋利的刀片,朝着人群攒射而去。
尖叫声此起彼伏。
明都的夜空被火光映成了暗红色。
西山中,传灵塔顶层的通讯灯骤然亮起,红色的光芒穿透了玻璃幕墙。
联邦议院地下三百米,紧急作战室的屏幕上,明都北区的热成像图已经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中央军团,全员出击。”
命令下达得干脆利落。明都西郊的军营大门轰然洞开,黑压压的机甲群如潮水般涌出。
为首的指挥官坐在一台暗红色的红级机甲驾驶舱内,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遍全军:“目标,明都北侧列车站。不要吝啬弹药,给我把那片区域犁平。”
机甲群腾空而起,推进器在夜空中拉出蓝色的尾焰。
鬼帝抬起头,看向那两片从东西两侧压过来的钢铁乌云。
“终于来了。”他的声音中没有意外,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愉悦,“联邦的正规军,比我想象中慢了一点。不过这样正好,多杀了一批人。”
鬼帝走到他身侧,先天领域缓缓收缩,将三人笼罩在内:“直接杀吗?他们不是我们的对手。”
“没必要,陈新杰大可以换掉我们。”鬼帝笑了,黑袍下的死气翻涌得更加剧烈,“我们要的是时间。拖住他们,让黑暗蜂鸟在天斗城那边多争取一刻钟,就够了。”
下一刻,鬼气冲天而起,化作一个绿色骷髅,与最先抵达的机甲群正面相撞。
金属撕裂的声响在夜空中炸开。
三台机甲的装甲板在鬼气中迅速锈蚀,驾驶舱内的魂师甚至来不及弹射,便被渗透而入的死气缠住了灵魂。
机甲从空中坠落,砸在街道上,燃起熊熊大火。
但更多的机甲涌了上来。
魂导炮的蓝光、导弹的尾焰、机甲刀剑碰撞的火花,将明都北区的夜空变成了一片光与火的海洋。
鬼帝在炮火中穿梭,黑袍猎猎。他每一次挥手,都有机甲从空中坠落。
就在这时,南方的天空突然亮了。
不是炮火的光,而是一团火。一团真正的火,从传灵塔的方向升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赤金色的轨迹,像一颗逆向坠落的流星。
那团火越来越近,终于显露出真容——一只巨大的凤凰。羽翼展开足有百米,每一片翎羽都燃烧着赤金色的火焰,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
凤凰背上,站着一个人。
红衣如火,长发在烈焰中飞扬。她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的战场,目光落在鬼帝身上时,微微眯起。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冷遥茱。
而紫阳等人此刻正堵着一人,正是黑暗血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