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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后宫中的格局已经渐渐明朗。
最受宠的依旧是宁纾。
这一点,从皇上翻牌子的频率就能看出来——一月之中,总有四五日是她,剩下的日子才轮到其他嫔妃平分。
就连新入宫的甄嬛和沈眉庄,也未能撼动她的位置。
沈眉庄端庄持重,知书达理,皇上与她在一起时多是品茶论诗。
甄嬛则不同,她那张酷似纯元皇后的脸,本身就是一把利器。
皇上对她的感情复杂得很——有惊艳、有怀念、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更参杂着几分怀疑。
至于华妃,她最近忙得很。
忙着和皇后争夺后宫之权。
自从华妃病愈之后,便重新开始执掌协理六宫之权。
可皇后却处处掣肘,无论是宫中的用度分配,还是太监宫女的调动,皇后都频频干预。
两人之间的矛盾,愈发尖锐,时常明争暗斗,互不相让。
而有了华妃的纠缠,皇后一时之间也有些分身乏术,既要应对华妃的挑衅,又要掌控后宫的大局,还要暗中监视甄嬛,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宁纾坐在启祥宫的窗边,手里捧着一盏花茶,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闹吧。
闹得越凶越好。
不过,宁纾心里清楚,光靠华妃自己,是斗不过皇后的。
华妃有宠、有势,但她输在太急躁,沉不住气。
皇后恰恰相反,面上温厚贤良,背地里步步为营,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所以宁纾稍微用了点手段。
她在皇后宫中安排了几盆特殊的兰花。
那兰花看着与寻常兰花无异,却能对人的情绪产生微妙的影响——让人更容易烦躁、更容易失去耐心。
皇后日日对着那些兰花,心境难免受到影响,在处理后宫事务时便不如往日那般滴水不漏。
宁纾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拂过窗台上那盆墨兰的叶片,眼底闪过一丝清明的光。
皇后和华妃斗得不可开交,她就安全了。
可惜,有人偏要来搅局。
这日一早,一道旨意从养心殿传出,在后宫掀起了轩然大波。
皇上下旨,让沈贵人沈眉庄跟着皇后学习协理后宫。
消息传开时,各宫的反应各不相同。
齐妃酸溜溜地说她一个妃位居然都比不过一个小小的贵人。
曹琴默倒是安静,只是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皇后和华妃则是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咸福宫。
皇后原本正被华妃缠得焦头烂额,如今突然冒出个沈眉庄来分权,她自然不能容忍。
可她又不能明着反对——这是皇上的旨意,她若是反对,便是与皇上作对。
所以她只能笑着接纳沈眉庄,面上说“沈贵人年轻有为”,背地里却已经在盘算着怎么给人使绊子。
华妃就更不用说了。
她本就视新人如眼中钉,如今沈眉庄一个刚入宫的贵人,竟然要分她的权,这简直是在打她的脸。
华妃气得差点没把翊坤宫的屋顶掀了,当场就放话出来:“协理后宫!本宫倒要看看,她能有多大的能耐!”
因着这件事,皇后和华妃似乎暂时达成了某种默契。
她们俩都把目光放在了沈眉庄身上。
皇后原本的精力大半被华妃牵扯着,如今沈眉庄冒了出来,她反倒不那么急着对付华妃了。
华妃也乐得如此,她对付不了皇后,还能对付不了一个沈眉庄?
宁纾得知这一切时,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她费了多大的劲,才让皇后和华妃斗得不可开交。
明里暗里布局了许久,又是调香又是催花,好不容易让这两人把精力都放在彼此身上,自己好腾出手来做其他事。
结果呢?
不过几日,格局就被打破了。
宁纾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廊下那几盆开得正盛的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刚入宫的新人,没有根基,没有势力。
沈眉庄若能协理后宫,手里就有了实权,不仅能自保,还能照拂身边的人。
这个算盘打得不错,可惜太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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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凭她们刚入宫那点根基,就想凭着后宫之权站稳脚跟,未免太天真了些。
她们不会以为,后宫争斗就只是明面上的小打小闹吧?
皇后和华妃的手段,可不是请安时阴阳怪气几句那么简单。
这后宫中最不需要的,就是自以为是的聪明。
而宁纾的预想,很快就应验了。
沈眉庄虽然如愿以偿地开始协理后宫,可这差事远没有她想象的那般风光。
皇后明面上和蔼可亲,可分给她的宫务却都是些难啃的硬骨头。
不是陈年旧账需要重新梳理,就是各宫的用度需要重新核算。
这些事繁琐复杂,稍不注意就会出错,一出错便是把柄。
沈眉庄初来乍到,对后宫的各项事务本就一知半解,如今被这些繁杂的账目和规矩搅得头晕脑胀。
她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先到皇后宫中听候差遣,然后埋头整理那些堆积如山的账册,常常忙到掌灯时分才能回咸福宫。
华妃那边就更不用说了。
华妃可不像皇后那样还会装装样子,她是明着为难沈眉庄。
今日让沈眉庄抄写翊坤宫半年的账目,明日让她理清三年前的一笔旧账,后日又让她核对各宫秋日衣料的分配方案。
每一件事都是耗时耗力的大工程,可华妃偏偏还限定了时间,美其名曰“考验”。
“沈贵人既然要协理后宫,那自然得有真本事。本宫这是在帮你,让你早日熟悉宫务,免得日后出了差错,丢的可是皇上的脸面。”
华妃说这话时,嘴角挂着笑,眼底却满是得意。
沈眉庄能说什么?
她只能咬着牙,一件一件地做下去。
短短数日,她整个人就瘦了一圈,眼下也多了两团青黑。
甄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眉姐姐,都是我不好。”
甄嬛坐在延禧宫的偏殿里,看着沈眉庄疲惫的面容,心中满是愧疚,“若不是我当初提议……”
沈眉庄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不怪你。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再难也要走下去。”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苦笑道:“只是我没想到,她们的手段,会这般厉害。”
甄嬛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是我太天真了。以为有了宫权就能站稳脚跟,却没想过,这宫权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
两人相对无言,殿内的气氛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沈眉庄隐隐有些后悔了。
可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皇上已经下了旨,皇后和华妃都在盯着她,她就算想退,也退不了了。
她只能咬牙坚持,走一步看一步。
沈眉庄这边焦头烂额,甄嬛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华妃虽然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沈眉庄身上,可她也没忘了甄嬛。
新人中侍寝最多的两个,一个是沈眉庄,另一个就是甄嬛。
沈眉庄已经被她捏在了手心里,甄嬛自然也不能放过。
这日,华妃坐在翊坤宫的正殿上,手里翻着敬事房送来的侍寝记录,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颂芝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不敢出声。
华妃的目光在记录上扫了一圈,忽然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册子往桌上一扔。
“这些新人倒是本事不小。”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森森的寒意,“一个个的,都巴不得爬到本宫头上来。”
颂芝连忙道:“娘娘息怒,她们再本事,也比不过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分量。”
华妃没有接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她的目光在册子上又停留了一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宫嫔妃侍寝的次数,宁纾的名字赫然在列,次数比甄嬛和沈眉庄加起来都多。
不过华妃并没有太在意宁纾。
在她眼里,宁纾还是以前那副蠢笨的模样。
虽然最近得宠,但那不过是皇上图个新鲜罢了。
华妃自认为对于宁纾了解得很——有几分姿色,却没什么脑子,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等收拾完甄嬛,再去敲打一下她也不迟。
放下茶盏,华妃嘴角微微弯起,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去,把曹贵人请来。”她吩咐道,“本宫有事要和她商量。”
颂芝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华妃靠在软榻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上的翡翠镯子,眼中闪过一道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