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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章 旨下惊宫,奔赴圆明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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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协理六宫之权从沈眉庄手中被收回之后,皇后暗自得意了好几日。

    她坐在景仁宫的正殿上,手里捧着一盏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些日子她被皇上敲打,被夺了暗线,被限制了权力,心里憋屈得很。

    如今沈眉庄这个“新人”被撸了下来,协理之权虽然暂时没有归属,可皇后心里清楚,这后宫之中,能协理六宫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皇后想着想着,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可她的得意没有持续太久。

    这日一早,一道旨意从养心殿传出,在后宫又掀起了一阵波澜。

    皇上下了旨,让敬嫔行协理六宫之职。

    消息传到景仁宫时,皇后正坐在梳妆台前,由宫女们伺候着梳头。

    她听到剪秋的禀报,手中的玉梳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你说什么?”

    皇后缓缓抬起眼,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那平日温和含笑的眸子深处,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沉了下去。

    剪秋垂首,小心翼翼地道:“皇上刚下的旨,让敬嫔娘娘协理六宫。苏公公亲自去传的旨,这会儿怕是已经到咸福宫了。”

    皇后沉默了片刻。

    她的手指在梳妆台上轻轻叩了叩,一下,又一下。

    殿内的宫女们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手上的动作也放轻了许多。

    “敬嫔。”皇后念着这两个字,声音很轻。

    敬嫔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不争不抢,不站队,不出头,安安静静地待在咸福宫里,像是这后宫里的一株不起眼的草。

    皇后从来没有把敬嫔放在眼里过。

    在她看来,敬嫔这样的人,没有威胁,不值得关注。

    可就是这样一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人,如今却拿走了她志在必得的协理之权。

    皇后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她挥了挥手,示意正在给她梳头的宫女退下,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那几株开得正盛的木香花上,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可皇后此刻一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

    “剪秋,”皇后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也比平时快了几分,“太后那边……究竟是什么态度?”

    剪秋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禀报了:“今儿一早,太后娘娘去了养心殿,与皇上共用早膳。苏公公亲自在殿外伺候,不许旁人靠近。只是……只是太后离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皇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方才……奴婢设法递了话去寿康宫,想探探太后娘娘的口风。太后娘娘身边的孙嬷嬷出来,只对奴婢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皇后目光锐利地看向她。

    剪秋的声音几不可闻:“太后说,让娘娘管好手底下的人,不要把人随便安放在各处。”

    “砰——!”

    皇后手中那盏温度正宜的雨过天青瓷茶盏,被她猛地掼在了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炸响,温热的茶汤与锋利的瓷片四溅开来,在光洁的金砖上泼洒开一片狼藉,也惊得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们齐齐一颤,慌忙跪倒。

    剪秋也跪下了,可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瑟瑟发抖,只是安静地跪在那里,等着皇后发泄。

    皇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精心描绘的眉眼间染上了一层骇人的戾气。

    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只是那铁青的脸色,昭示着她内心翻腾的怒火与……一丝隐秘的惊悸。

    太后这是在敲打她!

    皇上……他果然也从未真正放下过疑心。

    收回沈眉庄的权,却转手交给了看似中立的敬嫔,这是在告诉她,这后宫,他绝不容许任何人,包括她这个皇后,只手遮天,暗中布局。

    好,好得很。

    皇后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的深潭,只是那潭水冰冷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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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缓缓坐直了身体,抚平了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柔和。

    “既然皇上已下旨意,本宫自然遵从。敬嫔性子稳重,资历也深,协理宫务,想来是能胜任的。”

    她看向剪秋,吩咐道,“下午,你去请敬嫔来景仁宫一趟。协理宫务,千头万绪,本宫有些话,需得当面交代给她,也免得她初初接手,摸不着头绪,出了纰漏。”

    “是,奴婢明白。”剪秋连忙应下,又示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宫女,“还不快把地上收拾干净!”

    宫女们手忙脚乱地取来工具,将碎瓷片和茶渍清理干净,又用干布反复擦拭,生怕留下一点痕迹,触怒犹在盛怒边缘的主子。

    然而,地上的狼藉刚刚收拾停当,殿外便传来通传:

    “皇上驾到——!”

    皇后神色一凛,迅速调整了表情,那片刻前的阴沉与怒意已荡然无存,换上的是无懈可击的端庄温婉。

    她起身,理了理鬓发与衣襟,带着剪秋等人迎至殿门。

    皇上大步走了进来,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后盈盈下拜。

    “起来吧。”皇上虚扶了一下,径自走到上首坐下。

    “皇上这个时候过来,可用过午膳了?若还未用,臣妾这就吩咐小厨房准备些清爽可口的。”

    皇后跟着走近,语气关切体贴,仿佛刚才那场雷霆之怒从未发生。

    “不必了,朕用过了。”

    皇上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皇后脸上,开门见山,“朕来,是跟你说去圆明园的事。夏日将至,宫里难免闷热,今年还是照旧去园子里避暑。一应筹备事宜,就由你和敬嫔着手安排吧。”

    皇后心中一紧,面上却笑意更盛,温顺地应道:“是,臣妾遵旨。园子里的宫室、用度、随行人员,臣妾就按往年的旧例吩咐下去筹备,定会安排妥当,不让皇上费心。”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试探:“只是……不知今年随驾去圆明园的人选,皇上心中可有安排?臣妾也好提前着内务府预备各宫的住处与用度。”

    这才是关键。

    谁能去圆明园,某种程度上,代表着谁仍在圣心眷顾之列。

    至少,是未被遗忘的。

    皇上闻言,略一沉吟,道:“就贵人以上位分的随驾吧。人数不宜过多,园子里也清静些。”

    贵人以上?皇后心思急转。

    如今宫中,贵人以上的妃嫔不算多。

    只是,那刚刚被降为答应的甄嬛,自然是不够格的。

    皇后摸不准皇上对甄嬛是否还有旧情,亦或此次贬斥已是厌弃至极。

    她斟酌着词句,脸上的笑容依旧和善得体,话却说得迂回:“皇上体恤,园子里确是人少些清净。只是……今年新进宫的妹妹们,有好几位还未曾见过圆明园的景致呢,怕是心里都盼着。”

    皇后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观察着皇上的神色。

    然而,皇上脸上并无半分波动,仿佛根本没听出她话中的试探,只是接着自己先前的话,平静地补充道:“太后年事已高,不喜路途奔波与园中喧嚣。今年,就让敬嫔留在宫中吧,一来协理宫务,二来,也好就近在寿康宫侍奉太后,以尽孝心。”

    此言一出,皇后心中更是疑窦丛生。

    让敬嫔留在宫里?

    这安排着实古怪。

    敬嫔刚得了协理之权,正是该随驾前往、在皇上面前彰显能力、稳固地位的时候,却偏偏被留下伺候太后?

    说是“尽孝”,可谁不知道太后身边自有妥帖人伺候,何需一个刚刚掌权的妃嫔专程留下?

    皇后的思绪一时有些混乱。

    “是,臣妾明白了。”皇后压下满腹疑虑,不再多问,只低眉顺目地应下。

    皇上“嗯”了一声,似乎对此事已交代完毕,起身道:“前朝还有事,朕先回了。筹备之事,你与敬嫔多费心。”

    “臣妾恭送皇上。”皇后连忙起身相送。

    皇后站在殿门口,目送着皇上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而复杂的神色。

    她回到殿内,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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