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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驾驶入圆明园的那一刻,宁纾便觉一股清润的风扑面而来,裹挟着草木的芬芳与湖水的澄澈,瞬间驱散了紫禁城带来的压抑与燥热。
不同于宫中朱墙黛瓦的规整肃穆,圆明园的景致,是天然与匠心的完美交融,亭台楼阁依山而建,曲径通幽绕水而行。
大片的花木肆意生长,垂柳依依拂过湖面,荷香漫溢在清风里,连空气都变得温润清甜,让人心旷神怡。
如今宁纾居于圆明园的沁芳坞,这里临湖而建,四周遍植奇花异草,晨起有鸟鸣相伴,入夜有荷风送香,正是她心中最宜休憩的所在。
自踏入圆明园,不过短短五日,宁纾便彻底褪去了宫中的拘谨与防备,整个人都变得舒展起来,甚至生出了几分乐不思蜀的情愫。
而且她的异能恢复速度比在紫禁城时快了好几倍。
这里对于宁纾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闲来无事时,宁纾喜欢泛舟游湖。
圆明园的湖面很大,水清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岸边的绿树红花。
乘一艘小船在湖面上慢慢漂荡,感受着微风拂面的清凉,听着水波轻轻拍打船底的声音,看着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宁纾每次泛舟的时候,都会带上一壶花茶和几碟点心,坐在船头,慢慢喝着茶,看着风景,一待就是一个下午。
芬儿也会多带一件披风,怕她在水面上着凉。
皇上大约是看出了她这份偏爱,前几日竟特意吩咐内务府造办处,为她量身打造了一艘小巧精致的小舟。
那艘小舟做得极为精致,船身用的是上好的楠木,打磨得光滑如镜,泛着温润的光泽。
船头雕刻着莲花纹样,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小舟比普通的游船宽敞许多,能容纳六个人,里面铺着柔软的锦褥,放着几个绣花的靠枕,坐在上面舒服得很。
小舟内还有一张躺椅和一张小桌。
躺椅上铺着厚厚的垫子,宁纾有时候躺在上面的,闭着眼睛,听着水声和风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小桌上可以摆放茶水和点心,宁纾每次泛舟都会让人备上一些,边喝边看风景,惬意得很。
最妙的是船舱两侧的窗棂,工匠做了巧思,从内向外看,视野开阔,湖光山色尽收眼底。
但从外向里瞧,因着特殊的角度与纱幔的遮挡,却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光影,窥不见舱内分毫,极好地保护了私密。
宁纾得了这艘小舟,更是欢喜,几乎日日都要去湖上消磨半日。
有一日,她在小舟上看日落,湖面上的晚霞美得不像话,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倒映在水中,整个湖面像是铺了一层碎金。
宁纾看得入了迷,心想若是能在小舟上过夜,看着星星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听着湖水轻轻拍打船底的声音,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体验。
她把这个想法跟芬儿说了,芬儿吓了一跳,连忙劝道:“娘娘,这怎么使得?水面上夜里凉,湿气重,您可不能着凉了。况且这湖上黑灯瞎火的,万一出点什么事……”
恰逢此时皇上在沁芳坞扑了空,亲自来了湖边。
登上小舟,皇上就看见她抱着锦被,一副要“以船为家”的架势,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纾儿,这湖上夜间寒凉露重,怎可如此任性?”
皇上将她连人带被裹着抱出船舱,语气是少见的温和责备,“你若喜欢,白日来玩便是,夜里必须回殿中安歇。否则,朕明日便让人将这船锁了。”
宁纾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个嫔妃,大半夜地漂在湖面上,传出去确实也不像话啊。
宁纾最终还是打消了在小舟上过夜的心思。
又过了几日,宁纾听说马场新来了几匹骏马。
她对马一直有几分好奇。
末世里,她见过被感染的动物,面目狰狞,浑身溃烂,与“骏马”二字毫不沾边。
如今听说马场来了几匹宝马,她心中好奇,便想去看一看。
“芬儿,替我更衣,本宫要去马场看看。”
宁纾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兴致勃勃地道。
芬儿连忙去准备衣裳,一边给宁纾更衣一边叮嘱道:“娘娘,马场那边风大,咱们可得仔细些。”
宁纾头上只简单地挽了个髻,插了一支红宝石簪,清爽利落。
她带着芬儿,沿着湖边的小路,不紧不慢地往马场走去。
马场在圆明园的西边,地势开阔,远远地就能看见一片绿油油的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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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匹骏马正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皮毛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一看便知是名贵的好马。
宁纾走近了些,才发现皇上也在马场。
皇上穿着一身骑装,负手站在马场边,正在和身边的什么人说话。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身材颀长,面如冠玉,眉眼间与皇上颇有几分相似,只是年轻了许多,周身透着一股风流倜傥的味道。
宁纾脚步微顿。
有外臣在?
她正犹豫是否要回避,那边眼尖的小厦子已经瞧见了她,连忙小跑着迎了过来,额上还带着薄汗,脸上堆着笑,顺便还将一把伞递给了芬儿。
“娘娘,这马场的太阳有些毒辣,您怎么过来了?快撑上伞,别晒着了。”
芬儿接过伞,连忙撑开,站在宁纾身边,替她遮住了头顶的阳光。
有了伞的遮挡,宁纾顿时觉得凉快了许多,方才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烫的脸颊也舒服了些。
宁纾看向小厦子,问道:“本宫听说新来了几匹好马,过来瞧瞧。皇上……可是在忙?”
小厦子还没来得及回话,苏培盛已经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娘娘来得正好,”苏培盛笑吟吟道,“皇上正准备让奴才去请娘娘呢,没想到娘娘自己就过来了。皇上还说,这几匹新来的马里有一匹温顺得很,适合娘娘骑,正想让奴才问问娘娘有没有兴趣。”
宁纾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她可从来没有骑过马,前世末世之前她没有机会,末世之后就更不用说了。
“我现在过来,会不会打扰到了皇上?”宁纾说着,视线不自觉地又看向了皇上身边。
苏培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立刻明白了她在顾忌什么。
他连忙解释道:“无碍的,娘娘。那位是果郡王,今儿个进宫去给太后请安后,顺道来看看皇上新得的宝马,娘娘不必拘束。”
宁纾闻言,心下稍安。
果郡王虽然是“自家人”,可说到底还是外男。
她一个嫔妃,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宁纾不动声色地往内侧走了几步。
芬儿举着伞跟在她身边,伞面微微倾斜,将她的脸遮住了大半。
“娘娘,皇上那边瞧着马呢,您不过去看看?”苏培盛笑着引路。
宁纾微微颔首,在芬儿和小厦子一左一右的随护下,撑着绸伞,步履轻盈地朝着皇上所在的方向走去。
阳光透过绸伞,在她身上落下柔和的光晕,湖绿色的衣衫在绿草茵茵的马场边,显得清新又恬静。
皇上似乎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是她,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些许,朝她招了招手:“纾儿来了?过来看看,这匹‘踏雪乌骓’如何?”
宁纾走近,先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然后才顺着皇上所指望去。
只见那匹白马神骏异常,浑身雪白无一根杂毛,唯有四只蹄子漆黑如墨,昂首而立时,顾盼之间自有睥睨之态。
“臣妾不懂相马,只觉得这马儿通体雪白,唯有四蹄如墨,对比鲜明,神气极了,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宁纾如实说道,目光清澈,带着纯然的欣赏。
皇上闻言,笑了笑,对身旁的果郡王道:“十七弟,你精于此道,你来说说。”
那月白色身影这才完全转过身,面向宁纾,拱手行了一礼,态度恭谨有礼:“臣弟允礼,见过丽嫔娘娘。”
他抬头时,宁纾才看清他的面容,确如传闻中那般,面如冠玉,眉目疏朗,一双眼睛尤其清澈明亮,此刻含着温和的笑意,气质儒雅,并无寻常宗室子弟的骄矜之气。
“果郡王多礼了。”宁纾微微侧身,受了半礼,语气平淡客气。
果郡王直起身,目光并未在宁纾脸上多做停留,而是转向场中白马,侃侃而谈。
他声音清朗,讲述有条不紊,既显博学,又不卖弄,听得皇上连连点头。
看了一会儿马,皇上似乎与果郡王还有话要说,宁纾便适时地告退,带着芬儿离开了马场。
回沁芳坞的路上,树荫浓密,凉爽了许多。
芬儿低声道:“娘娘,那果郡王瞧着倒是个和气人。”
宁纾望着前方蜿蜒的小径,淡淡道:“天潢贵胄,自然是气度不凡。不过,与咱们无关。今日看了马,也算不虚此行。回去吧,我有些渴了。”
“是。”芬儿应道,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