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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正午，宁纾觉得小腹处沉甸甸地坠着，一阵阵绵密而恼人的钝痛如同潮水，时涨时退，纠缠不去。
她懒懒地倚在启祥宫内室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薄薄的锦被，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半晌没有翻动一页，只望着窗外明晃晃的秋阳，觉得有些气闷，又有些莫名的烦躁。
芬儿端着一盅温热的红糖姜茶进来，见她这副蔫蔫的模样，心疼道：“娘娘，您今日气色不太好，可是又不舒服了？要不要再换个汤婆子？”
宁纾摇摇头，她已用过异能稍稍舒缓，但总归不能彻底消除这生理反应，只道：“无妨，只是有些闷。”
芬儿眼珠一转，笑道：“娘娘，今日天气甚好，秋风也爽利，不如……咱们出去放风筝吧？动一动，散散心，总比闷在屋里强。奴婢记得御花园东南角那片空地开阔，最是合适。”
放风筝？
宁纾本来想说不去。
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躺在软榻上，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安安静静地熬过这几天。
可转念一想，在宫里闷着也确实烦闷，出去透透气也好，总比窝在殿里对着四堵墙强。
她点了点头：“也好，你去准备吧，找个宽敞些、人少些的地方。”
“嗳！”芬儿欢喜地应了，手脚麻利地去库房找风筝，又吩咐小厨房备了些清爽可口的点心，用食盒装好。
主仆二人带着两个小太监，一路来到御花园东南角一处临水的小亭子旁。
秋日的御花园，别有一番景致。
夏日的繁花已经谢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桂花的甜香和菊花的清雅。
金桂银桂开满了枝头，细碎的花朵藏在绿叶之间，不显山露水，可那香气却无处不在，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里，甜而不腻，让人忍不住多吸几口气。
宁纾在小亭子里坐下。
亭子的位置极好，地势高，视野开阔，既能看见御花园的大半景色，又不会被来往的宫人打扰。
芬儿将带来的软垫铺在石凳上，又取出茶水和点心一一摆好，把宁纾安顿得妥妥当当，这才拿着风筝走到不远处的空地上，开始放线。
今日的风很给力。
不大不小，不疾不徐，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却不觉得冷。
芬儿还没跑几步，风筝就被风托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升上了天空。
她一边放线一边后退，蝴蝶风筝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渐渐变成了天空中一个小小的彩色斑点。
宁纾坐在亭子里，仰头看着那只风筝，嘴角微微弯起。
她的目光追随着风筝的轨迹，看着它在蓝天上自由自在地飘荡，心中那些因为身体不适而生的烦闷，也随着风筝一点一点地散去了。
看了一会儿，她有些手痒，想亲自试试。
正要起身去接芬儿手中的线轴，一阵说笑声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她的动作。
那笑声清脆如银铃，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天真和活泼，一听就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
宁纾收回已经迈出去半步的脚，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人声越来越近。
等到来人走近些，宁纾才看清，原来是淳常在。
淳常在年纪小，是那一批秀女里最小的一个。
入宫后因为年纪尚幼，皇上一直没有召幸她，平日里她几乎都待在钟粹宫里，不怎么出来走动。
宁纾和她见过几次面，都是在皇后宫中请安的时候，匆匆一瞥，点头之交，没有深谈过。
此刻淳常在穿着一身粉色的旗装，头上梳着双丫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些。
她身边跟着一个宫女，手里也拿着一只风筝，是一只燕子形状的，比宁纾那只蝴蝶小了一号。
淳常在看见亭子里坐着的宁纾，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上前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淳儿给丽嫔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她的声音甜甜的，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软糯，听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宁纾微微点头，让她起来。
淳常在站起身，目光落在天空中的那只蝴蝶风筝上，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娘娘，淳儿能不能……和娘娘一起放风筝？淳儿会放，不会给娘娘添麻烦的。”
宁纾看了她一眼，见她眼中满是期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能觉察出淳常在心思单纯，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城府，在这个人人勾心斗角的后宫里，像这样的性子实在难得。
“去吧。”宁纾朝芬儿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随意得像是邻家的姐姐，“和芬儿一起去放，两个人放也更热闹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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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常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烁。
她谢了恩，便带着自己的宫女小跑着去了空地那边，和芬儿并肩站在一起，开始放她的燕子风筝。
两只风筝在天上飞着，一只是彩色的蝴蝶，一只是小巧的燕子，在蓝天白云之间你追我赶，像是在比赛谁飞得更高。
芬儿和淳常在都在放线，风筝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线轴在她们手中嗡嗡地转着。
小亭子里，宁纾看着那两只风筝，心情比出门时好了许多。
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目光追随着那只燕子风筝，见它好几次险些追上蝴蝶、又差了一截，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淳常在跑累了，脸蛋红扑扑的，额角沁着一层薄汗。
她把线轴交给身边的宫女，自己走到亭子里，在宁纾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几碟点心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几碟点心做得极为精致，有奶黄酥、椰粉酥、桂花糕、杏仁饼，都是启祥宫小厨房的拿手点心，造型小巧玲珑，色泽诱人，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淳常在平时在钟粹宫里，吃的都是御膳房按份例送来的糕点，虽然也不差，可哪里比得上启祥宫小厨房精心制作的？
有几样点心她甚至都没有见过，更别说吃过了。
宁纾看出了淳常在眼中的馋意，笑了笑，将几碟点心往她面前推了推：“尝尝吧，都是小厨房新做的。”
淳常在看向宁纾，眼中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可耐不住嘴馋，还是伸手拿起了一块离她最近的奶黄酥。
她浅浅地尝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大了，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丽嫔姐姐，这奶黄酥也太好吃了吧！”
淳常在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
“比御膳房做的好吃多了。姐姐这里的糕点，每一块都与众不同，看着就让人喜欢。”
宁纾被她的吃相逗笑了，端起茶盏掩了掩嘴角的笑意。
她自己也拿了一块椰粉酥，慢慢吃着。
原本因为身体不适而没什么胃口，可看着淳常在吃得那么香，她也跟着多了几分食欲，竟一连吃了三块。
秋风穿过亭子，带着桂花的甜香和远处菊花的清雅。
两只风筝还在天上飘着，蝴蝶追燕子，燕子追蝴蝶，像是在玩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游戏。
淳常在吃饱了，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摸了摸肚子，脸上的表情幸福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她看着宁纾，眼中满是感激和欢喜。
时候不早了，太阳开始西斜，天边的云彩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色。
淳常在依依不舍地站起身来，朝宁纾行了个礼，准备告辞。
她的目光落在石桌上还剩了大半的点心上，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眼中带着几分不舍，又不好意思开口再要。
宁纾看出了她那点小心思，对芬儿吩咐道：“把这些点心包起来，让淳常在带回去尝尝。”
淳常在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她连连道谢，声音甜甜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欢喜：“谢谢丽嫔姐姐！姐姐人美心善，淳儿最喜欢姐姐了！”
宁纾摆了摆手，让她赶紧回去，别等天黑了路不好走。
淳常在抱着包好的点心，脚步轻快地往钟粹宫的方向走去，走出去好远还回过头来朝宁纾挥了挥手。
宁纾望着她蹦跳着离去的背影，眼中的笑意仿佛被风吹皱的春水，轻轻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
亭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秋风穿过亭角的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芬儿收了风筝线，走回亭子里，见宁纾的脸色比出门时好了许多，心中也跟着高兴：“娘娘，您看，出来走走是不是比闷在宫里强多了？”
宁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天空。
太阳又落下去了一些，天边的云彩从金红色变成了橘红色，像是被谁打翻了一盒颜料。
御花园里，桂花还在开着，香气在暮色中变得更加浓郁，一阵一阵地飘过来，甜得几乎要凝成蜜糖。
宁纾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裙，带着芬儿沿着石子小路，不紧不慢地往启祥宫的方向走去。
回到启祥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芬儿忙着去张罗晚膳，宁纾靠回软榻上，重新端起那盏姜枣茶，慢慢地喝着。
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小腹的坠痛似乎也轻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