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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章 封妃大赏,华妃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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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纾怀孕的消息,还没有来得及在后宫里慢慢发酵,另一道更惊人的旨意便紧跟着从养心殿传了出来。

    封妃。

    苏培盛亲自来永寿宫传的旨。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太监服,手捧明黄绢帛,身后跟着一群抬赏赐的小太监,浩浩荡荡地站在永寿宫正殿前,声音洪亮得连宫墙外都能听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丽嫔费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侍朕以来,恪勤内职,今孕育皇嗣,实为社稷之喜。兹仰承皇太后慈谕,册封尔为姝妃,钦此。”

    从嫔位直升妃位,这一步跨得极大,跨得让后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永寿宫的宫人们跪了一地,齐声高呼“恭喜姝妃娘娘”,声音大得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苏培盛将圣旨交到宁纾手中,笑眯眯地道了句“恭喜娘娘”,又低声说了句“皇上说晚些时候来看娘娘”,便带着人退下了。

    他走后,永寿宫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宁纾站在正殿中央,手里捧着那道明黄绢帛,低头看着上面“姝妃”两个字,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丽”字被“姝”字取代,看似一字之差,其意蕴却天差地别。

    “丽”者,光艳照人,终究流于色相。

    “姝”者,静女其姝,美好难得。

    后宫众人心里都透亮,皇上此番破格晋封,明面上是嘉奖龙裔,实则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宫里嫔妃无数,谁未曾盼过一朝有孕,凭子嗣稳固地位?

    偏偏宁纾运气最好,时机最巧,盛宠加身,又怀皇嗣,连位份都水涨船高,轻而易举从嫔位踏进妃位。

    嫉妒、不甘、艳羡、酸涩,百般情绪缠绕在各宫妃嫔心头,人人眼底泛红,心底酸涩难言。

    而这其中,最难以接受的,莫过于翊坤宫的华妃。

    翊坤宫素来暖意炽盛,炭火常年烧得极旺,殿内燥热逼人。

    可今日殿内虽暖,气氛却寒凉压抑,死寂得让人喘不过气。

    华妃端坐在雕花描金的梳妆台之前,一身猩红织金宫装衬得她肤色雪白,眉眼艳丽逼人。

    往日里锋芒毕露、骄纵明艳的人,此刻神色茫然空洞,没了半分往日嚣张气焰。

    她指尖轻轻抚过镜中自己的面颊,指腹细腻微凉,划过光滑紧致的肌肤。

    铜镜磨得透亮,清晰映出她美艳夺目的容貌,眉眼艳丽,骨相绝色,分明依旧是倾城之姿。

    颂芝垂手立在身侧,小心翼翼替她梳理乌黑发丝,大气不敢出。

    半晌,华妃才低声开口,嗓音轻缓,带着一丝病态的茫然与伤感:“颂芝,你老实告诉本宫,是不是我容颜不在,姿色衰退,所以皇上才再也不肯踏足翊坤宫?”

    颂芝心头一紧,连忙停下手中木梳,躬身急切辩驳,语气恳切:“娘娘切勿胡思乱想!娘娘容颜绝色,明艳动人,后宫无人能及,半点没有衰退。皇上只是……只是近日朝政繁忙,无暇顾及后宫罢了。”

    这番宽慰的话语,寻常听来尚可暖心,此刻落在华妃耳中,却格外苍白无力。

    华妃淡淡勾了勾唇角,扯出一抹苍凉又苦涩的笑,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缓缓垂下手,指尖无力搭在膝头,语气轻得像叹息:“容貌未衰,那为何皇上不来看本宫,为何偏偏本宫怀不上孩子?”

    这些年来,她求子心切,宫中补品、汤药从未间断,名贵药材流水一般送入翊坤宫,人参、阿胶、鹿茸应有尽有。

    一碗碗苦涩药汤灌入腹中,常年累积,连舌尖都浸染着化不开的苦味。

    “本宫日日喝补药,年年求子嗣,喝到如今,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苦味。”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悲喜,可肩头微微颤抖,藏不住压抑已久的痛楚。

    颂芝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声音染上清晰的哭腔,哽咽劝慰:“娘娘莫要伤感。当年王府之中变故丛生,娘娘终究是伤了根本,只需静心休养,日后总会有好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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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府……”

    简简单单二字,像是一根尖锐的刺,骤然扎进华妃心底最隐秘的伤口。

    方才还满目怅然的女子,眼神瞬间陡然锐利,眼底泛起冰冷的戾气,美艳的面容染上一丝狰狞偏执。

    那一年王府寒夜,那一胎无缘出世的孩儿,是她一辈子跨不过的执念,也是一辈子抹不去的痛。

    她猛地攥紧衣袖,指节泛白,骨节用力到微微泛青,嗓音压低,阴冷刺骨:“凭什么?凭什么本宫的孩子没了,别人却能安稳怀胎,好好活着?当年那人,本就该给本宫的孩儿陪葬!”

    话音落下,华妃骤然起身,裙摆翻飞,猩红衣料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

    她身姿挺直,脚步急促,眼底戾气翻涌,径直朝着翊坤宫外走去。

    颂芝神色大变,心知不妙。

    每一次华妃心绪郁结、痛彻心扉之时,便会去往延庆殿,找那个人泄愤。

    她连忙侧首,给身侧待命的周宁海递去一个眼色,压低声音急促吩咐。

    周宁海心领神会,悄无声息紧随华妃身后,不敢远离半步,生怕主子冲动之下,做出不可挽回的错事。

    寒风更烈,白雪狂舞,萧瑟冷风席卷宫道。

    相较于翊坤宫的戾气翻腾,偏僻清冷的延庆殿内,只剩一片死气沉沉的寂静。

    殿内炭火稀薄,暖意匮乏,寒气顺着窗缝不断渗入,屋内温度几乎与室外无异。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苦涩的药味,经久不散,压得人喘不过气。

    端妃身着一身素色单薄棉袍,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她虚弱地伏在雕花床榻边缘,肩头微微起伏,呼吸轻浅急促,每一次换气都带着不易察觉的艰涩。

    久病缠身,早已耗尽她身上所有鲜活气色,只剩一副单薄孱弱的躯壳,勉强支撑残躯。

    方才宫人私下传来消息,永寿宫丽嫔晋升姝妃,且身怀有孕,龙胎安稳。

    端妃静静听着,黯淡的眼眸之中飞快掠过一抹真切的羡慕。

    她费力撑着绵软无力的身子,缓缓直起腰身,动作缓慢又艰难,单薄的脊背微微佝偻。

    “有孕……真好。”她低声呢喃,语气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尽怅然,“我这一副残破身子,终究只能苟延残喘,困在这深宫冷宫之中。”

    一旁的吉祥端着滚烫药碗,小心翼翼上前,药汤漆黑浓稠,苦涩气味扑面而来。

    她看着自家娘娘孱弱憔悴的模样,满心心疼,柔声宽慰:“娘娘切勿妄自菲薄,您吉人自有天相,定然能够平安康健,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

    端妃闻言,缓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凄凉又自嘲的笑意。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望向窗外漫天白雪,眼底一片寒凉死寂。

    “长命百岁?”她低声重复,语气嘲讽又悲凉,“这宫里,只怕有人,恨不得我今夜就断气,一死了之。”

    寒风拍打着破旧窗纸,发出呜呜的闷响,如同低声啜泣。

    她不用想也知道,听闻宁纾有孕,翊坤宫定然又会心绪大乱,戾气难平。

    而自己,永远是对方最好的发泄口。

    脚步声由远及近,凌厉沉重,打破延庆殿的死寂。

    端妃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眼底所有悲凉。

    又是一场风雪,又是一场无端迁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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