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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章 七煞将
    最先落地的是个黑衣少年。

    不,说少年也不准。

    他肩上披着乌羽,眼睛黑亮,嘴里还叼着沈清萝那枚铜钱。

    糖糕从沈清萝怀里蹿出去,直扑他脸。

    “还钱!”

    鸦煞将一偏头,轻轻松松躲开。

    “活猫?”

    糖糕怒了:“本仙不是猫!”

    鸦煞将把铜钱往嘴里一藏:“亮的归我。”

    沈清萝拔出桃木剑。

    谢无咎看她:“你要打七煞将?”

    沈清萝:“他偷钱。”

    “那确实该打。”

    鸦煞将:“渊主?”

    谢无咎冷冷看他。

    鸦煞将把铜钱吐出来,放到石阶上,还用袖子擦了擦。

    糖糕一爪子把铜钱扒回去,叼给沈清萝。

    “脏了。让他赔洗钱费。”

    铁柱不在,沈清萝只好自己记。

    “鸦煞将,欠铜钱清洗费一笔。”

    鸦煞将瞪大眼:“我就舔了一下。”

    “加重。”

    第二个落地的是个老太太模样的骨煞将。

    她拄着白骨拐杖,笑得满脸褶子。

    一看见沈清萝,眼睛都亮了。

    “这姑娘好,眉眼正,骨相也——”

    谢无咎冷声:“闭嘴。”

    骨煞将不怕他,笑眯眯道:“渊主三百年没带活姑娘回来,一回来还护在身边。我看这门亲事不错。”

    沈清萝立刻道:“说媒另算。渊主的媒钱加倍。”

    骨煞将拍着拐杖笑得直不起腰。

    鸦煞将也笑。

    糖糕趁机扑过去,又挠了鸦煞将一爪。

    第三个走出来的是血煞将。

    他身披残甲,手中擦着一柄旧刀。眉眼沉冷,身上血气极重。

    他看都没看沈清萝,先朝谢无咎行礼。

    “渊主。”

    谢无咎点头。

    血煞将这才看向沈清萝。

    “活人不该入渊。”

    沈清萝道:“我也不想,是你们渊主的契约收费太贵。”

    血煞将皱眉:“油嘴滑舌。”

    谢无咎眼神一冷。

    沈清萝却抬手拦了一下。

    “别急。他骂我,不收你钱。”

    血煞将脸色更沉。

    骨煞将在旁边笑:“哟,还替渊主省钱。”

    第四道身影藏在雾里。

    看不清男女,只递出一片灰色残纸。

    “雾煞将。”宋砚低声提醒。

    沈清萝接过残纸。

    纸上字迹被雾水泡得模糊,只剩半个名字。

    问玄。

    她指尖停住。

    谢无咎脸色也冷了。

    雾中传来声音:“三百年前旧案碎片。真假自辨。”

    沈清萝问:“多少钱?”

    雾煞将似乎也卡了一下。

    骨煞将笑得更响。

    “姑娘,这里是幽冥渊,不是什么都能用钱买。”

    沈清萝把残纸收好:“不收钱的更贵。”

    第五位尸煞将没有来。

    据说睡在山腹里,钟都没敲醒。

    第六位怨煞将远远站着,是个十二三岁小姑娘模样。她手里抱着一只破布球,眼神很冷,看沈清萝的目光像看一盏会灭的灯。

    沈清萝朝她看过去。

    小姑娘没避,只问:“你也会把小孩写成无名吗?”

    沈清萝沉默一息。

    “不会。”

    “活人都这么说。”

    “那你等着看。”

    怨煞将抱紧破布球,不说话了。

    糖糕小声道:“这小姑娘凶。”

    沈清萝:“被害过的孩子,凶点正常。”

    第七位劫煞将站在最后,沉默,旧伤布满半边脸。

    他看向谢无咎,又看沈清萝,什么也没说。

    七煞将算是见齐了大半。

    气氛并不好。

    尤其血煞将。

    他拦在路上。

    “渊主,归墟峰不是活人能去的地方。”

    谢无咎道:“她必须去。”

    “上一个被您护着的白道人,下场您忘了?”

    话音落下,归墟街上的风都停了。

    谢无咎瞳孔骤缩。

    宋砚脸色也变了。

    沈清萝听见“上一个”,心里动了一下,却没追问。

    她只是走到血煞将面前。

    “我不是白道人。”

    血煞将冷笑:“你身上有白道旧骨。”

    谢无咎上前半步。

    沈清萝先开口:“旧骨不旧骨,我现在只问一件事。”

    血煞将看她。

    “去归墟峰的路,收费吗?”

    血煞将:“……”

    鸦煞将噗地笑出声。骨煞将差点把拐杖敲断。

    谢无咎眼底那点寒意,被她这一句话硬生生挡了一下。

    他看向沈清萝。

    沈清萝没看他,只看血煞将。

    “若收费,你报数。若不收费,劳驾让路。别耽误我保命。”

    血煞将握刀的手紧了紧。

    劫煞将忽然开口:“让她过。”

    血煞将看他。

    劫煞将声音沙哑:“双生契反噬,归墟峰旧契文若不查,渊主也会受损。”

    血煞将终究侧身。

    沈清萝走过时,鸦煞将还想去摸她剩下的铜钱。

    糖糕一爪子拍过去。

    “再偷,本仙把你尾巴毛全薅了。”

    鸦煞将跳开:“乌鸦没有尾巴毛吗?”

    “有就薅。”

    骨煞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渊主,这院外来的猫,比咱们鸦崽子还横。”

    糖糕立刻纠正:“本仙不是猫。”

    沈清萝走过时,骨煞将笑眯眯凑过来。

    “姑娘,方才你叫渊主什么来着?”

    沈清萝:“谢无咎。”

    “再叫一声。”

    “说媒费先付。”

    骨煞将又笑。

    归墟街上那些亡魂看热闹看得不敢出声。

    沈清萝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谢无咎,搭把手。”

    七煞将齐齐看过去。

    沈清萝指着路边一块倒下的无名魂牌。

    “压着个小魂。”

    谢无咎沉默一息,走过去,把那块沉重魂牌抬开。

    小魂从下面钻出来,懵懵地看他,又看沈清萝。

    沈清萝蹲下,替它把牌扶正。

    “名字呢?”

    小魂摇头。

    她取出黄纸:“那先写临名。”

    七煞将无人说话。

    骨煞将眼神慢慢变了。

    血煞将冷着脸,却没再拦。

    劫煞将一直沉默,这时忽然看着沈清萝。

    “你若在渊里惹事,渊主会护你。”

    沈清萝道:“我尽量少惹。”

    鸦煞将插嘴:“她不像少惹的。”

    沈清萝看他:“你还欠我洗钱费。”

    鸦煞将立刻躲到骨煞将身后。

    劫煞将没有笑,只低声道:“上一个敢查白台的人,死得很惨。”

    沈清萝问:“你劝我别查?”

    “不是。”劫煞将看向谢无咎,“我劝你查的时候,别让他一个人扛。”

    这句话落下,谢无咎冷冷看他。

    劫煞将低头,不再说话。

    沈清萝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却只道:“扛东西也得分账。”

    谢无咎眼底动了一下。

    鬼市开市的更鼓就在这时敲响。

    雾煞将递来的旧案碎片上,那个“问玄”的残笔忽然浮出一线红光。

    像有人在纸背后,重新写了一遍这个名字。

    沈清萝把残纸压进袖中。

    “走吧。”

    她看向谢无咎。

    “先办你的旧账。”

    谢无咎看她很久。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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