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WH,春意已深。梧桐树叶长出了嫩绿的新芽,樱花大道上的花瓣随风飘落,铺成一条粉白色的地毯。校园里处处是生机勃勃的景象,学生们换上了轻薄的春装,笑声和谈话声在温暖的空气中回荡。
宁致君回到学校已经三天了。
他把SH的事情交给了郑文斌和赵静,把SC的收尾工作交给了李明,把安保公司的筹建交给了曲正平。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后,他一个人买了张火车票,悄悄地回到了WH。
只有在这座校园里,他的心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每天按时上课,认真记笔记,下课了和舍友们一起去食堂吃饭,晚上在宿舍里讨论“四季茶语”的新品研发——李伟最近在研究一款以茉莉花茶为基底的特调饮品,陈默则在计算开第五家分店的选址成本。这些琐碎的、平凡的日常,像一剂温和的良药,慢慢抚平着宁致君内心深处的焦虑。
但他知道,那份焦虑从未真正消失。它只是被压在了心底最深处,像一个定时炸弹,等待着那个他知道即将到来的日子。
周四中午,宁致君和言盛夏在二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吃饭。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言盛夏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T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柔。
她正低头喝一碗西红柿蛋汤,嘴唇贴着碗沿,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大概是有点烫,她微微皱了下鼻子,轻轻吹了吹气。宁致君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你看什么呢?”言盛夏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脸颊微微泛红。
“看你好看。”宁致君说得理所当然。
“油嘴滑舌。”言盛夏嗔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喝汤,但耳根已经红了一片。
宁致君笑了笑,目光落在她嘴角——那里沾着一粒小小的米饭,大概是刚才吃饭时不小心粘上的。她没有察觉,还在认真地喝汤。
宁致君没有出声提醒,而是伸出手,用拇指轻轻地、温柔地擦过她的嘴角,将那粒米饭拈了下来。
言盛夏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宁致君的手指从她嘴边移开,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你、你干嘛……”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脑袋几乎要埋进碗里。
“有粒米饭。”宁致君晃了晃手指上的饭粒,笑得一脸无辜,“帮你擦掉了。”
“那、那你也不能……”言盛夏羞得说不出话来,左右看了看,生怕被别人注意到。好在午饭时间食堂人多嘈杂,没人留意到他们这个小动作。
宁致君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忽然就松了一些。他喜欢看她害羞的样子,喜欢看她因为自己而脸红,喜欢这种简单而纯粹的互动。在这些时刻,他可以暂时忘记SH的暗流,忘记SC的倒计时,忘记那些压在他肩上的沉重责任。
他伸手拿过言盛夏面前的柠檬茶,很自然地喝了一口。
“诶!那是我的!”言盛夏急了。
“你的不就是我的吗?”宁致君挑了挑眉,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还给她。
“你——!”言盛夏瞪着被“玷污”过的吸管,脸颊鼓鼓的,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终只好小声嘀咕了一句,“无赖……”
但她没有换一杯新的,而是红着脸,就着那根吸管,又小小地喝了一口。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宁致君心里一暖。
他忽然兴起一个念头,想逗逗她。于是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用一种非常正经的语气说:“盛夏,你说我们以后要是结婚了,你会不会每天都给我做饭?”
“噗——”言盛夏差点把汤喷出来,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涨得通红,“谁、谁要跟你结婚!你想得美!”
“那我给你做饭也行。”宁致君继续说,表情依然一本正经,“不过我只会煮方便面,你介意吗?”
“宁致君!”言盛夏羞恼地瞪着他,在桌下踢了他一脚,“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理你了!”
宁致君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清朗,引得旁边几桌的学生都看了过来。言盛夏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看着他笑得那么开心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恼意又悄悄化成了甜。
这个混蛋,总是有办法让她又气又甜。
下午没课,宁致君送言盛夏回宿舍后,一个人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春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慢慢地走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弟弟宁致远的号码。
“致远?怎么了?”宁致君接起电话,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弟弟很少在上课时间给他打电话。
“哥……”宁致远的声音有些犹豫,压得很低,“妈住院了。”
宁致君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你别着急,不是什么大病!”宁致远赶紧补充,“就是头晕,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可能是血压有点高,加上最近太累了,需要休息几天。爸妈不让我告诉你,怕你担心,但我觉得……还是应该跟你说一声。”
宁致君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他能想象到母亲在早餐店里忙碌的身影——凌晨三四点就要起来准备食材,一直忙到中午,下午还要采购、备料,晚上又要准备第二天的东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你做得对。”宁致君说,声音有些发沉,“妈现在在哪家医院?情况稳定吗?”
“在县人民医院,已经打了点滴,说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哥,你真的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宁致远又强调了一遍。
“好,我知道了。你照顾好妈,我晚点再打电话回来。”宁致君挂了电话,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想了想,还是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妈住院了?”他没有拐弯抹角。
电话那头,宁建国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致远那小子跟你说的?都跟他说了别告诉你,又不是什么大事……”
“爸,”宁致君打断他,语气认真,“妈的身体要紧。早餐店太辛苦了,你们起早贪黑的,身体迟早吃不消。要不……把店盘出去吧?我现在能赚钱了,你和妈不用那么拼。”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宁建国说:“小君,爸知道你现在有出息了,能赚钱了。但爸和你妈还干得动,不想这么早就闲着。你弟弟还在上学,以后还要上大学、娶媳妇,你以后也要结婚买房……处处都要花钱。我们现在能多攒一点,以后你们的压力就小一点。”
宁致君握着手机,喉咙有些发紧。他想说,爸,我现在赚的钱,够你们花几辈子了。但他不能说,至少现在还不能。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告诉父母,他在WH和SH做的那些事。那些数字太大了,大到说出来只会让父母担心,而不是放心。
“爸,那这样行不行。”宁致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店里雇个人帮忙,你和妈别什么都自己干。尤其是妈,不能再这么累了。如果你们不听,我就直接回去把店关了。”
“你这孩子……”宁建国无奈地笑了,“行行行,听你的,雇个人。你别瞎操心,好好上学。”
挂了电话,宁致君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春日的天空很蓝,云朵悠闲地飘过。但他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重活了一回,拥有了前世的记忆和远超同龄人的财富,却依然没能让父母过上真正轻松的日子。这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愧疚。
他想起前世,父母为了供他上学,起早贪黑地经营那家小店,一直到六十多岁还在忙碌。他想起母亲日渐佝偻的背影,想起父亲手上的老茧和裂口。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需要做点什么。
不是给父母打钱那么简单。钱能给,但父母舍不得花,最后还是攒着留给他。他需要一种方式,让父母能够心安理得地享受生活,而不是一辈子都在为儿女操劳。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房产。
在北京,在SH,在那些一线城市的核心区域,购置一批优质房产。特别是北京的四合院——那些在前世动辄上亿甚至数亿的院子,在2008年,价格还远没有起飞。如果能在现在入手几套,等过个十年八年,其价值将不可估量。
这既是一种投资,也是一种保障。以后无论是父母养老,还是弟弟上学、结婚,甚至是他自己和言盛夏的未来,都有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但问题是——他现在没有那么多闲钱了。
“晨星计划”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可动用资金。SH的项目虽然销售火爆,但资金回笼需要时间,而且大部分要用于后续建设和运营。他手头剩下的,只有维持日常运转的流动资金。
看来,需要通过一些其他的方式来筹措资金了。
他想起郑耀明,想起齐亚恒,想起那些在SH结识的人脉关系。也许,可以通过一些灵活的融资方式,来撬动这笔投资。
他拿出手机,给赵静发了一条短信:“赵姐,帮我了解一下北京四合院和上海核心区域优质房产的市场行情,重点关注那些有历史价值、地段稀缺的标的。资金方面,看看有没有可行的融资渠道。不急,先摸底。”
发完短信,他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沿着林荫道往前走。
前方的路还很长,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但至少,他现在有了方向。
而他相信,只要方向对了,路就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