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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板块结束。
孙连城坐在主席台正中央，把面前的麦克风往自己这边拽了两寸。
“现在进入第二板块，财务报价与垫资方案展示。”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
一张吕州马兰山全景航拍图弹了出来。
不是绿水青山。
是一大片灰扑扑的低矮棚户区。
生锈的井架七零八落地扎在黄土里，那是马兰山老矿区。
“各位手里都有资料，我也不绕弯子了。”
孙连城敲了敲桌子。
“马兰山项目，不仅仅是个能源开采工程。这块地下头藏着气，上面压着人。”
会场里原本还有些交头接耳的低语，瞬间收敛。
“老矿区下岗职工和居住地的异地安置，加上周边老旧基础设施的全面推倒重来。”
孙连城报出一个数字。
“根据市政府发改委和财政局的联合测算，这部分拆迁与基建的先期垫资，保底十五亿。”
十五亿。
这个数字砸进会场，旁听席上一众吕州本地官员齐刷刷低下了头。
吕州这两年的财政光景，在座的人心知肚明。
发不出去的工资，填不上的基建窟窿，到处都是嗷嗷待哺的嘴。
这十五亿的安置费如果填不上，就算地底下埋着纯金，也没人敢动那个土。
谁接马兰山这个盘子，谁就得先掏出这十五亿填坑。
在没有产出一立方米天然气之前，这钱就是砸进水里的石头。
““抽签顺序，华源第一。”
贺坚坐在前排。
他猛地站起身。
他没有让身后的财务总监上台，也没拿任何文件平板。
解开高定西装的两粒扣子，他径直迈向讲台。
“华源的方案，只有一句话。”
贺坚双手按住木制讲台边缘，身子极具侵略性地前倾。
“关于马兰山老矿区十五亿的拆迁与基建垫资，华源集团承诺——全额承担！”
旁听席哗然。
两名吕州财政局的副局长直接在椅子上直起了腰。
全额承担。
这意味着吕州市政府不用掏一毛钱，不用背一分钱的债务，凭空把这个巨大的历史包袱甩得干干净净。
“贺总，空口无凭。”
评委席上，一位戴眼镜的财务专家捏着麦克风追问。
“十五亿现金流不是小数目，华源这笔钱的到位周期是多久？”
“只要中标，三天内，十五亿专项资金打入吕州市政府指定监管账户。”
贺坚答得没有半秒迟疑。
底下再次爆出压抑不住的低呼。
王海坐在阳化集团的席位上，脸色沉了下去。
阳化十五个亿的垫资已经是董事会批复的极限。
但贺坚的牌没打完。
他直起腰，拔高音量，用最强硬的咬字压住会场的议论。
“不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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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安静。
“十五亿掏出来，华源不要这片矿区的任何土地所有权。”
贺坚的目光扫过主席台。
“我们只求五十年的地表及地下空间使用权，以及气田的独家开采权。五十年期满，项目所有地面基建资产，无偿移交吕州市政府。”
大厅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随后是连成一片的窃窃私语声。
用十五亿现金砸开路，连土地所有权都不要。
评委席正中，首席评标专家李建华暗自松了一口气。
来之前宣传部长余乐天就给了暗示，要在关键时刻推华源一把。
贺坚抛出的这套方案，直接堵住了全吕州所有挑刺的嘴。
“贺总好魄力。”
李建华拉过话筒。
“全额垫资，放弃产权。地方政府甩掉历史包袱拿到启动资金，企业拿到资源保障。极大减轻了我们的财政压力。我个人认为，非常完美。”
有了首席专家定调，旁边几位专家纷纷点头，签字笔已经在打分表上滑动。
贺坚转身走下讲台，坐回椅子。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后背靠在皮椅上。
他转头看向主席台。
孙连城依然保持着最开始的姿势。
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中型天然气田的极限开采寿命满打满算三十年。
五十年。
足够华源把马兰山地下抽干吸净。
五十年后移交的那些破旧基建，到时候连工程拆除费都不够付。
孙连城的目光扫过旁听席。
吕州的官员们正两眼放光。
没人管三十年后，他们只认眼下解燃眉之急的十五亿。
“既然另外两家企业没有要补充的垫资方案。”
李建华看了一眼阳化和华气的席位，开始推进流程。
“请公证人员收表……”
“孙市长，各位评委，请稍等。”
一个声音打断了会场。
刘新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上台，就站在过道里。
手里捏着一份蓝色的薄文件。
“刚才贺总代表华源表了态。作为华源集团这次联合投标的战略合作伙伴，汉东油气集团，也有一份心意。”
刘新建快步走到第一排。
评委们的笔停在半空。李建华皱起眉头。
华源给的条件已经见顶，汉东油气还能加什么码？
刘新建直视着孙连城，举起手中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
“鉴于吕州市目前的实际困难。”刘新建放慢语速，“汉东油气在华源的财务报价之外，附加一项补充承诺。”
大厅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我们愿意全额承担，吕州煤气公司改制过程中……”
刘新建把手里的文件拍在前排的桌面上。
“全部的债务置换。”
坐在主席台上的孙连城，手指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