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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
市府大院，市长办公室。
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类的财务报表和评估资料。
孙连城站在窗边。
双手捧着保温杯，俯视着市府广场上川流不息的车流，以及更远处吕州市璀璨的万家灯火。
今天开标现场的一幕幕在脑海中不断回放。
“二桃杀三士的局。”
“终于是布成了。”
他抿了一口热茶。
对于今天三家拒不退出的局面，他早有预判。
这三只巨鳄，都有绝对不愿下牌桌的底气和理由。
华气背靠央企这块金字招牌，手里捏着省委书记沙瑞金那份高屋建瓴的批示。有省委一把手的站台，石林这种带有强烈体制烙印的国企高管，怎么可能向地方政府和其他企业低头。
他们自认掌握着政治正确的大方向，注定要硬刚到底。
至于阳化。
北国重工的全力支持是王海最大的资本。
更重要的是，前几天私下会面时，自己曾给了王海一些微末的暗示。
那点暗示并不致命，但足以让王海误以为阳化已经摸到了吕州市政府的底牌。
有了错觉，阳化就会押上全部身家来赌这一局。
而华源。
他们不放弃的理由就太多了。
贺坚个人需要这份惊天的业绩来巩固在集团内部的地位。
刘新建为了这个局上蹿下跳了这么久，把所有的人脉和资源都赌了进去。如果就这么灰溜溜地退场，刘新建在圈子里的面子就彻底砸了。
更深层的原因是，华源背后站着余乐天。
他们或许到现在还相信，这位掌控吕州十年的市委书记，能在最后关头动用绝对的权力去左右大局。
三方各有倚仗，各怀鬼胎。
谁都以为自己手里的牌能通杀全场。
孙连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将保温杯放下。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桌面上那张马兰山的规划图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既然都不退，那就全都留在这个角斗场里。
三天的绞肉机才刚刚开动。
只有把三家都逼到悬崖边上，让他们在极度的不安全感中拼命厮杀。
吕州才能从这场千亿项目的盛宴中，切下最大、最肥美的那块蛋糕。
“三天。”
孙连城看着桌上的日历。
“期待你们精彩的表演。”
……
三方平局。
总分92.54。
三天后开启第二轮盲盒竞价，不设底价，只看属地化承诺。
这三条消息从吕州市政府招标大厅传出，不到两个小时，就彻底掀翻了汉东省的政商圈。
原本在第一轮竞标中就充当陪跑的那些企业代表和媒体记者，一个都没走。
他们全部留在吕州，包下了香格里拉、洲际等各大高档涉外酒店的套房。
市府广场对面的茶楼里，包厢全部客满。
这些商人和资本掮客聚在一起，眼睛盯着市府大楼的方向，等待着这场百年难遇的商战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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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连城这一手，真黑啊。”
靠窗的茶座上，一个外省老板掐灭了手里的烟。
“什么叫盲盒竞价？就是把华气、阳化、华源这三头体量上千亿的巨鳄关在一个笼子里，丢块肉进去，把门锁死。”
对面的同行接过话茬：“重点不是盲盒，是那个无上限的属地化承诺清单。”
“这等于告诉他们，光给钱不行，还得给吕州造血。谁愿意割自己的肉去喂吕州这块地，谁就能拿下项目。”
“三家前期的投入太大了，谁退，谁就是行业的笑话。都不退，那就只能硬刚。”
商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笑一声。
“三天倒计时，这那是招标，这是上在三大巨头脖子上的绞索。谁熬不住，谁就先断气。”
夜幕降临。
吕州国际大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华源集团吕州项目组的临时大本营。
客厅里的灯只开了一半，落地窗外的城市霓虹照进来，打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贺坚坐在单人沙发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扯开了，领带随意地扔在脚边。
他面前的水晶烟灰缸里，插满了各种长短不一的烟蒂。
私人助理林涛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A4纸，额头上全是汗。
贺坚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总部那边到底什么动静？念。”
林涛不敢看老板的脸，低头翻开手里的纸。
“下午六点，集团内网论坛出现了一个置顶帖。发帖人用了匿名卡，但权限很高，绕过了审核部门直接置顶。”
“标题是……《关于马兰山项目前期接洽严重失误的责任判定与反思》。”
贺坚眼皮跳动了几下。
林涛咽了口唾沫，干涩地念出帖子里的核心内容。
“文章第一段，列举了我们最初来吕州考察的时间线。上面写的很详细，某月某日，项目组抵达吕州机场，市招商局副局长接机，负责人因为市级领导没露面，全程坐在奥迪车里没有下来。”
“第二段，写了次日的会面。吕州市长孙连城在市府会议室等候。负责人以行程冲突为由，派了个副手前往接洽，自己却在酒店高尔夫球场待了一整天。”
贺坚抓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骨节发白。
林涛的声音越来越小。
“第三段是结论。发帖人指出，原本趁着业内没有重视，华源可以花极小的代价拿下这块风水宝地。正是因为个人的傲慢，单方面叫停谈判，才给了华气和阳化入场的机会。”
“孙连城被激怒，去京城搞全国招商，这才演变成今天这种骑虎难下的局面。”
“现在华源付出的代价，是最初方案的三倍，却依然没有拿到任何实质性的合同。”
“帖子的最后只有四个加粗的字。”
林涛停顿住。
“念完。”贺坚咬牙切齿。
“丧权辱国。”
砰！
贺坚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水晶烟灰缸砸在地毯上，烟灰混着几滴残茶溅得到处都是。
这四个字，在体制内和国企的语境下，是最致命的政治宣判。
一年后，集团总经理就要退居二线。
他贺坚，原本是顺位接班的第一人选。
现在这篇帖子，条理清晰，时间线严丝合缝。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在他过去半个月的每一个决定上。
傲慢、失职、导致国有资产变相流失。
这些罪名一旦在董事会上形成共识，别说总经理的位置，他连现在的副总职位都保不住。
贺坚绕过茶几，走到林涛面前，一把抓起那叠纸。
他死死盯着上面的每一个字，视线在“丧权辱国”四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将纸张撕得粉碎，狠狠砸在地上。
“去把我的电话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