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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不多说，开吃。”
八个字。
全场安静了一秒钟。
紧接着。
轰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直接盖过了礼炮的声音。
没有任何啰嗦的过场。
广场四周数百个美食摊位同时拉下红布。
铁板滋啦作响。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摊主们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孙连城走下主席台。
他没有去领导专属的休息区，而是直接扎进了人堆里。
程度和吴亮紧紧跟在后面，紧张得满头是汗。
今天的人实在太多了。
孙连城却走得很自在。
他顺着香气，停在了挂着“吕州老味道”招牌的专区前。
排在第一家的，是老马的“鱼馆”。
以前，老马还是在街边和城管打游击的“钉子户”。
后来又因为美食街规划，当面质问过孙连城。
现在，他穿着雪白的厨师服，站在亮堂堂的餐车里，正挥舞着大马勺炒得热火朝天。
看到孙连城走过来。
老马手一哆嗦，差点把勺子扔锅里。
“孙……市长！”
孙连城笑着点点头。
“老马，手艺没落下吧？给我来一碗你的招牌银鱼羹。”
老马的老婆赶紧拿过一个一次性纸碗。
盛了满满一大碗热气腾腾、葱香四溢的鱼羹。
双手递了过去。
“市长，您尝尝，小心烫。”
孙连城接过来，刚要拿勺子。
突然摸向口袋，掏出手机。
“二十一碗对吧？”
他对着贴在餐车玻璃上的收款码扫了一下。
“支付宝到账，二十元。”
清脆的提示音在嘈杂的环境里尤为响亮。
老马急了。
“使不得！市长，您能来吃是给我长脸，怎么能要钱呢！”
孙连城把手机揣回兜里。
“咱们现在是‘城市合伙人’，生意归生意，我不能坏了规矩。”
他用塑料勺子舀起一口银鱼羹。
吹了吹热气。
当着无数游客和镜头的面，送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竖起大拇指。
“汤鲜，鱼嫩。”
“老马，你这手艺绝了。”
周围亮起一片闪光灯。
各大媒体的摄影记者，还有无数举着手机的游客，疯狂按下快门。
画面里。
孙连城端着纸碗，笑容真实而满足。
背景是热气腾腾的灶台，和排成长龙的食客。
没有清场，没有戒严。
堂堂一市之长，就站在大马路上，和普通游客挤在一起吃路边摊。
这张照片的杀伤力是巨大的。
它在十分钟内，被人上传到了各大门户网站、短视频平台。
病毒式的传播速度。
《市长的工作餐》。
《最硬核带货：吕州市长排队买鱼羹》。
《这才是真正的烟火气》。
全网的流量瞬间向吕州倾斜。
网友的评论区直接炸锅。
“这市长接地气！付钱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去过很多地方旅游，市长带头撸串的还是头一回见。”
“这绝对不是摆拍，看那群众的眼神全是真的！”
“别拉我，我马上买高铁票去吕州！”
中午十二点。
一个更具传播性的段子横空出世，并且迅速霸占了热榜。
“一口吕州烧烤，半部汉东风云。”
这句话原本是网友用来调侃汉东官场前阵子的人事震荡。
现在却成了吕州美食节最响亮的金字招牌。
月牙湖彻底沸腾了。
外地车牌从四面八方涌入吕州。
哪怕有智慧交通系统的极限调度，通往月牙湖的几条主干道依然维持在高负荷运转状态。
老马鱼馆的摊位前。
队伍排到了上百米开外。
老马两口子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不仅是他。
整个美食节三百多个摊位，全部爆满。
这不仅仅是一场吃货的狂欢。
更是一场恐怖的财富风暴。
晚上十一点。
月牙湖景区的灯火依然通明。
市政府的一号会议室里。
吕州市的所有常委、各局委办的一把手全部到齐。
谁也没有回家。
会议桌的最前方。
丁成功拿着一沓厚厚的统计报表，手腕在微微颤抖。
那是激动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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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初步数据统计出来了。”
整个会议室异常安静。
所有人盯着丁成功手里的那张纸。
“截至晚上十点。”
“月牙湖景区单日游客接待量，突破三十二万人次。”
“打破了我们建市以来的单日客流历史记录。”
“美食节三百五十个摊位，单日总营业额合计四百万元。”
“各大商超、餐饮零售额较往日暴增三倍。”
“全市星级酒店、快捷宾馆入住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九，基本处于一房难求的状态。”
“带动的关联消费规模，预估超过二千五百万元以上。”
数字报完。
几位之前还在声音。
单日拉动三千多万的消费。
这是实打实的政绩。
更是马上就能见钱的现实验证。
月牙湖不再是那个被污染困扰的臭水沟。
它变成了吕州一台马力全开的印钞机。
孙连城坐在主位上。
他没有笑。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都别急着高兴。”
他的声音很平稳。
“说说问题。”
会议室里的喜悦氛围被迅速压住。
刚要鼓掌的几个人把手缩了回去。
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咽了口唾沫，站了起来。
“市长，问题很多，也很尖锐。”
他翻开手里的工作日志。
“首先是停车问题。今天虽然智慧交通系统帮了我们大忙，但景区的停车位缺口实在太大。周边几条次干道因为违规停车，下午两点到四点期间处于瘫痪状态。交警队连轴转，拖车都拖坏了两辆。”
环保局长赶紧接话。
“垃圾清运问题非常严重。我们按最高峰值准备了垃圾桶，结果不到三个小时全满了。临时调拨的清运车因为拥堵根本开不进核心区。湖边的绿化带里，现在到处都是一次性餐盒和竹签。”
城管局长站了起来，面露苦涩。
“市长，市民热线被打爆了。”
“主要集中在临时厕所上。”
“咱们准备的移动公厕数量远远不够，有些女厕所排队要半个小时以上。”
“厕所内部的卫生状况也很糟糕，保洁人员根本挤不进去打扫。”
“有不少外地游客在网上发帖子，说我们光顾着赚钱，基础设施烂得一塌糊涂。”
问题一个接一个被抛出来。
白天有多风光。
晚上就有多狼狈。
这就是城市管理最真实的背面。
巨大的流量带来的不仅是真金白银。
还有对城市承载能力的极限挤压。
这还只是第一天。
如果这些问题明天继续发酵，“半部汉东风云”的段子就会变成彻头彻尾的笑话。
那些等着看孙连城倒台的人，立刻就会跳出来落井下石。
孙连城静静听完。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几个圈。
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有问题不怕。”
“怕的是假装看不见。”
“你们以为开了个好头，这关就算过了？”
“这才哪到哪。”
“扛过去了，吕州就脱胎换骨。扛不过去，咱们在座的所有人，都是吕州的罪人。”
他合上笔记本，直接下达指令。
“城管局，散会后立刻去联系省内的移动公厕供应商。不管多远，不惜代价，明天早上六点之前，我要看到月牙湖周边的公厕数量翻三倍。”
“增加专职保洁。每十五分钟必须清理一次。”
“环保局，把全市其他区县的环卫车全调过来。”
“今天晚上，你们环保系统的人，加上月牙湖的管理人员，全部上一线扫大街。”
“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如果我在湖边看到一个塑料袋，局长你主动交辞职信。”
环保局长猛地站直身体。
“保证完成任务！”
孙连城转向公安局长程度。
“交通大队全员停休。”
“立刻联系周边三公里内的所有学校、企事业单位，包括我们市政府大院。”
“从明天起，全部作为临时停车场，免费向游客开放。”
“同时开辟接驳公交专线，在各大临时停车点和景区之间循环接送。”
“发现违停影响主干道通行的，一律顶格处罚，马上拖走。”
任务一条条分发下去。
具体到每个细节。
没有官话套话。
全是硬指标。
凌晨一点半。
会议结束。
所有局委办的一把手冲出会议室，拿起电话开始摇人。
整个吕州的行政机器在深夜疯狂轰鸣起来。
孙连城留在会议室里。
他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连续高强度的工作，让他的嗓子有些发干。
吴亮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桌面上。
“市长，您喝点水，去里面休息室眯一会吧。明早还有媒体对接会。”
孙连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睡不着。”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咱们动静搞得这么大。”
“他们不会干看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