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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缠着纱布的男人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他低着头,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白色的纱布从头顶缠到下巴,只露出一双无神的眼睛和一张干裂的嘴,整个人像一具从医院里跑出来的木乃伊。
周姐伸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大声对着人群喊道:
“大家看好了,这就是从这家花店买了花之后的样子!”
人群安静了下来。
那些刚才还在帮花店说话的人,嘴巴微微张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那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皱了皱眉,手里的花束不自觉地放低了。
扎低马尾的女孩往后退了半步,不可思议的打量着男人缠满纱布的脸。
周姐看到了人群的反应,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她伸出手,捏住男人下巴处的纱布头,猛地一扯。
纱布一圈一圈地落了下来。
众人倒吸了口冷气。
男人整张脸几乎没有一块好皮。
他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疹子,眉骨肿得几乎和额头平齐,眼皮肿得像两个小馒头,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细缝,两颊的皮肤大片大片地脱皮,甚至还在渗血。
纱布全部落下来的时候,那个男人的脸完整地暴露在路灯和花店灯光的双重照射下。
几个站在前排的女孩捂住了嘴,拼命地往后退。
一个年轻妈妈下意识地把孩子的头按进自己的怀里。
那个牵着孩子的妈妈手里的花束掉在了地上,她弯腰捡起来,又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把花束放在了旁边的花架上。
人群沉默了。
刚才那些坚定的支持陈默的声音也都全部消失了。
没有人再帮花店说话。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看看自己手里的花,又从花束上移到男人的脸上。
窃窃私语重新响了起来,但这一次,语气完全不同了。
“天哪……他的脸也太吓人了……”
“这真的是花的问题吗?我今天也买了好大一束……”
“我女朋友也买了,我得赶紧打电话问问她有没有不舒服。”
“这家店刚开张就出这种事,以后还敢来吗?”
“我先把花放这儿吧,等搞清楚再说。”
有人开始往后退了。
队伍从尾巴上开始松动,几个年轻人拿着手机,一边低着头一边离开了。
有人把手里已经买好的花束放在了花店门口的花架上,转身走了。
花架上很快摆了好几束无人认领的花,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周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高了,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得意。
“大家看看!这就是从他家花店买了花之后的样子!脸都烂了!你们还敢买吗?还敢把这种花带回家、送给女朋友、送给家人吗?”
她的目光从人群身上扫过,落在陈默脸上,嘴角的冷笑又深了几分。
“陈老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陆曼站在花店门口,深棕色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她看着那个男人的脸,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手不自觉的开始发抖。
“不可能。”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那个男人面前,目光直视着他那双藏在肿眼泡后面的眼睛。
“我的花,每一朵都是我亲手种的。从种子到开花,从发芽到含苞,我用了最好的土、最干净的水、最天然的肥料。从来没有用过任何药水,从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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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头看着周姐,眼里满是愤怒。
“你是谁?你凭什么这么说?”
周姐冷笑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更高了。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受害者就在你们面前站着。你们想抵赖?”
陆曼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你让他说,他是什么时候来买的花?买了什么花?多少钱买的?有收据吗?有支付记录吗?”
过敏的男人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地上的石板缝隙里游移,始终不敢抬头接话。
周姐的目光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人家脸都烂成那样了,哪有心思留什么收据?你们这种黑心商家,遇到事情就想用这种手段推卸责任?”
小鹿拿着剪刀从花架后面走了出来。
“我们的花每一束都有标签,每一笔订单都有记录。你说你是从我们店买的,你倒是说说你是几点来的?在哪个收银台付的款?我们店里一共三个收银台,你找得到吗?”
可可也从收银台后面走了出来,眼睛里写满了不服。
“对!你说!我们有监控,每一笔交易都有录像!你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买了什么花,付了多少钱,监控里一清二楚!”
沈清晚走到陈默身边,目光从那个男人脸上移开,落在人群外围。
她的眼睛眯了一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婉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沈清晚的眉头皱了一下,收回目光,凑到陈默耳边,耳语道:
“陈默,你前女友在那边。”
陈默听罢,嘴角微微勾起。
预料之中。
苏念卿还站在人群中直播。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了锅,满屏的问号和惊叹号快把屏幕淹没了。
她注意到情况不妙,赶忙解释道:
“各位观众,我们现在遇到了突发情况。有人声称在我们花店买花后出现了严重过敏。我们的员工正在现场核实。请大家保持冷静,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真相。如果是我们的责任,我们绝不推诿;如果有人恶意造谣,我们也绝不姑息。”
她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方抬起,落在那张溃烂的脸上。
她看着那些红肿的疹子、脱皮的皮肤和渗着液体的裂口,越看越觉得奇怪。
这张脸,不像是对花粉过敏,更像是某种药物过敏或者化学物质接触后造成的灼伤。
陈默从琴凳后面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到了那个男人面前,停在了距他不到一步的位置上。
他的身高比那个男人高出半个头,男人不知是心虚还是怎的,不敢抬头看他。
陈默开口问: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男人没有说话,目光在地上游移,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周姐抢过话头。
“人家叫什么名字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们家花把人害成这样,不该先想想怎么赔偿吗?”
陈默没有理她,目光始终落在那张溃烂的脸上。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从那些红肿的疹子和脱皮的皮肤表面扫过。
林婉可能忘了,他是中医。
那些疹子的形态、分布、颜色,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意识里被放大。
良久,他露出一抹了然的笑。
“这个人,根本不是花粉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