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花店的生意依然火爆。
经过昨天那场闹剧,小县城里几乎人人都知道步行街新开了一家花店,花好,老板帅,还会弹钢琴。
门口那条长队从早上就没断过。
陈默坐在钢琴前,像是等着什么人。
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落在黑色的三角钢琴上。
片刻后,林知夏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身后背着一个琴盒。
她在钢琴旁边站定,打开琴盒,从里面取出一把深棕色小提琴。
陈默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林知夏把琴托抵在肩上,下巴轻轻压住腮托,右手握弓,弓毛搭上琴弦。
她拉了一个长音,悠扬而清澈。
陈默的手指落下,琴声从黑白键间涌出来。
钢琴托着底,沉稳而宽厚;小提琴在上面飞翔,轻盈而高远。
两种音色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人群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闭着眼睛,沉浸在音乐中。
一曲终了,掌声从人群中炸开。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站在最前排,激动的对身边的同伴说:
“他们好般配啊……钢琴配小提琴,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同伴疯狂点头,“男的帅女的靓,配合还这么默契。”
另一边的人群中,周子衡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阴冷的看着默契合奏的二人。
昨天他在刷同城视频的时候,看到林知夏在花店门口吹笛子的画面,气得把手机摔在了床上。
他们学校比较偏僻,是新校区,离市区很远,反而靠近这个小县城。
所以他们基本上有时间都来这个小县城玩,因为这里物价也低。
所以周子衡很快就赶了过来。
果然,今天他又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今天林知夏又带着小提琴来了。
小提琴可是林知夏最珍视的乐器,平时在学校都不轻易借给别人用。
现在倒好,为了陈默,她宁愿站在人来人往的步行街上,拉给所有人听。
周子衡的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二人。
他不明白,陈默不过是一个县城的小老板,没家境,没背景,拿什么跟自己比?
可偏偏林知夏就是不管不顾,宁愿和他在一起。
自己献了大半年的殷勤都换不来林知夏多看自己一眼。
他越想越气,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这时,他身后的一个男生凑了过来。
这个男生是他的室友兼跟班,外号小马,穿着黑色的卫衣,头发染成棕色,嘴角挂着一丝痞里痞气的笑。
“衡哥,要不要干他?”小马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子衡皱了皱眉,目光从台上收回来,扫过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
整条步行街都是人,花店门口排着几百米的长队。
“周围这么多人,怎么干?而且……万一被学校知道了,我的学籍还要不要了?”
小马笑了笑,凑得更近,
“放心吧衡哥,这个县城有我认识的一个社会大哥,咱们不方便出手,可以找人来啊。只要给他们点钱就行,神不知鬼不觉。”
周子衡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那个人……不好惹。上次在餐厅你也看到了,他一个人……我们找的人能行?”
小马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的说:
“衡哥,你那是没见识过涛哥的厉害。涛哥在县城混了十几年,手底下十几个兄弟,个个都是打架的好手。”
他一边观察着周子衡的表情,一边继续说道:
“那陈默再能打,也就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
周子衡犹豫了。
他总感觉陈默这个人不好惹。
但林知夏的笑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根刺,扎得他心烦意乱。
他咬了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那你快去联系,钱不是问题。但要做得干净,不能让人查到我头上。”
小马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涛哥?是我,小马。我这里有点事,需要你平一下,你看有没有时间?对,就现在。你放心,钱好说,我这边不缺钱。你把兄弟们都带上,这个人有点棘手。好,好,我在步行街这个花店门口等你。”
挂了电话,小马朝周子衡比了个OK的手势。
“搞定了,涛哥带人过来,最多半小时。”
周子衡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眼中露出一丝快意。
他想到陈默被一群人被打倒在地,而林知夏只能在一旁惊慌失措,最终这个花店彻底关门的情景。
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走吧,我们先到对面奶茶店坐着等,别被他发现了。”
周子衡转过身,朝街对面的奶茶店走去。
小马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穿过人群,在奶茶店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周子衡点了一杯咖啡,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那架黑色钢琴上。
陈默和林知夏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连呼吸都像是同一个节奏。
周子衡的心又沉了一下。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
“快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提醒自己。
陈默和林知夏合奏完一曲,掌声渐歇。
陈默从琴凳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转过身看着林知夏,微微一笑。
“今天怎么想到带小提琴来了?”
林知夏把小提琴从肩上放下来,抱在怀里。
“昨天回去之后想了很久,觉得光吹笛子不够。”
她抬起头,眼里映着午后的阳光,开口道:
“钢琴和小提琴才是绝配,你不觉得吗?”
陈默笑了笑,靠在钢琴边上,双手抱在胸前。
“你昨天还说笛子和钢琴是最相配的呢。”
林知夏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把下巴抵在小提琴的腮托上,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不一样。昨天是临时起意,今天是蓄谋已久。”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着陈默。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主动了?”
陈默摇了摇头。
“怎么会呢?和你在一起合奏很舒服。”
他转过身,从钢琴旁边的冰柜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林知夏。
“喝口水,歇一会儿。”
林知夏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了两口。
“陈默,你当初为什么想到开花店?”
陈默想了想,靠在钢琴上,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花店门口那排五颜六色的花架上。
“一开始没想开花店。就是想找个事情做,让自己不闲着。后来遇到了几个小姑娘,觉得应该给她们找点事做,不能天天闲着。”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再后来,就发现开花店挺有意思的。花这个东西,你送出去的时候,看到对方笑,自己也开心。”
林知夏安静地听着,眼里的光越来越柔和。
“所以你开花店,不是因为喜欢花,是因为喜欢看人笑?”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被你一说,好像还真是。”
林知夏也笑了,
“那你弹钢琴呢?也不是因为喜欢钢琴,是因为喜欢听人鼓掌?”
陈默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开口说:
“弹钢琴不一样。弹钢琴的时候,我脑子里是空的,什么都不想。那种感觉很好。”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
“在大城市待了十年,脑子没有一天是空的。回来了之后,才找到这种状态。”
林知夏没有说话,抱着小提琴站在那里,看着陈默,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清亮的单音。
“你这个人,跟我想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