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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贯夷的话语在天空之中回荡,紧随其后的是无声的寂静,那和尚身上的彩光反而停止了荡漾,许久之后,祂极轻地吐了口气。
这一刻,雀鲤鱼竟然笑起来,道:
“我早听闻,当年真君在华央池,也是坐过三百年神位的,如今仍有祭无上、事正人的心思,不足为奇…道统所依,自然也有资格教训我们这些旃檀林里的旁修,真君的训诫,本座记下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本座如今尚未掌握无边欲堑天,不便行动,待到应身归位,自会前去冲然天请教。
姚贯夷的双手平稳,俯首面向大地。低低的立着,毫无所动。
而一旁的缘善灯头首世人也停止了言语。
沉默仍然,横亘在天地之间,直到眼前的雀鲤鱼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天地。
这一散凝结在天地中的恐怖气息终于退缩了。
缘善的皮囊从地上跳了起来。
闪电一般劈在身躯上。
灯头首则跪倒在地,口吐鲜血。
姚贯夷并没有去看这两位法相离体的原因。
而是转过头来。
不知何时,那位墨衣青年已经起身负手而立,悄无声息的站在云端,金眸光彩灼灼。
这一刹那,姚贯夷并没有什么惊讶的。
这位自洞天东来传旨的大真人似乎不意外。
李周威时刻保持清醒,静静观看事情的发生。
他抬起头来,笑道,‘通玄大道天楼道轨仪恒冲然道统平章,姚贯夷见过。
他顿了顿,半带笑意半带复杂地道,魏王。
李周威凝视着他,点了点头,道,“原来是姚大人。”
“不敢。”姚贯夷面上闪过半真半假的笑意,微微低头,这位在背后推动北方局势平衡、通玄与明阳,乃至于半个天下仙道之间矛盾的大真人,终于亲眼见到了这位魏王。
可口中却一言不发,他似乎没什么要说的,又或者是没有什么能在人前说的,只是道:‘今日要事在身,还要回洞天,答复不便多留,得罪得罪。言气。这位姚真人的身影连同着始终沉默的龙亢窑一同消散于天际。
出其地。从始至终,缘善与灯头首两人通通沉默的站在侧旁,直到眼前这位大真人离去了。
缘善因为法相出手而元气大伤。
显得惨白的脸上才有了一点光泽。
李周威一言不发地目送着对方离开。
眼中渐渐有了思索之色。
可当下的环境并不安稳。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才安稳下的大地再一次晃动起来。
轰隆!
在无边的东方,那一片市土渐渐显露成形。
琉璃色动彩光环绕,如同瀑布一般的彩云垂落下来,隐隐约约能听到孔雀啼叫。
象声长鸣大遇道试图显现。
而在那释土之下的是那抬起头来的庞大孔雀。
它用那双爪勾住了大地上的金山,猛地抬举而起。天地动摇,种种琉璃如同细密的雨点一般坠下。
缘善猛然见了这情景,大为惊骇,忍不住脱口而出。
是那欲山,大欲道乃是孔雀引诱欲界象外出所成。这位欲界相一路从晋地走到齐地。
将一座金山放在齐交汇之处,山上开满种种莲花,便是这欲山。
欲山之上,引水流淌。
众多百姓聚于山脚划船行乐。
更重要的是,传说中大御道的释土根基就在是欲山之上。
此山可以说是大欲道的根本。
只是欲界相在后释渐渐少了回应。
这山的神妙渐渐退散。
以至于各方推波助澜。
让天狼志被设局将死。
这才换得他最后一次出手。
可从此以后更是完全断了音讯。
孔雀要把这座山收进释土里。
这是道反天罡。
事情到了这一步,缘善又是八释摩诃法相行走,终于是看出来了,大欲释土落在了雀鲤鱼手里,这位入圣像要用大欲试图反过来收容,作为根本的欲山。
就是要占据欲界相的道业。
从始至终,他的目的都在此处,地动山摇之中,缘善结合了方才所知,彻底明白了这一切的缘由,喃喃道,‘三位圣子是来推广功业的。生与死并不会影响他的谋划。甚至羚趾与药萨成密都可以奉送明阳,以报答这几年明阳抽身灭蜀,而非插手中原。’
领悟到这一点,缘善已经明白了那孔雀为何附身而来时,对这位魏王没有半点惊讶,也没有恶意,满腔怒火都倾注在自家身上。
唯独有山圣。
缘善心中震动,有山圣是他中意的人选,只有这一点,只有这一点触怒了他,也是他唯一的失算。
算不到有传经像这么个诡异的存在突然插手,以至于我慈悲道反水交恶,这动摇般的震撼在他脑海里穿梭。
一旁的灯头首已经是心中不安静。
净海与传经像一言不发的消失。给他带来了极不好的预感。可这位头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看着那飞入天顶的金山。面色稍变。他已经失去了所有沉稳,猛地跨入太虚,发足狂奔,一路向东而去。
吓得缘善跟着变色,匆匆忙忙。去追他。两人急速而去。
李周威这头已经降下风来。找到了躲在山林中的司徒霍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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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营阁经过这一阵的休养,面色已经好得多。只是两人面上皆有不安。
司徒霍已经等了许久,说道,‘大王,这是法相。’
李周威沉沉点头,冷笑一声道,‘慈悲大欲两道,狗咬狗,不小心见了血,已经是乱作一团,与你我无关,不必忧心。’
话虽如此说,可李周威全程看得清清楚楚,察觉到了不少东西,心中可谓是大有明悟。
这位传经相应当就是天上的某位人物,乃是大人们在事修间落的子。
如今这场动乱无疑是他在挑拨离间。
而他领悟到的,不仅仅是天上的落子,更有法相之中种种交谈与行为之间透露出的含义。
让他升起了浓浓的异样与疑惑。
几位法相的话语反复在他脑海中回荡。
亲自为少圣入山致歉……道统所依……自然也有资格教训冲然天有旨。
姚贯夷那一句冲然天有旨透露的信息堪称恐怖,什么情况下敢用有旨?当年落霞山放牧明阳,传递到了金一道统之中,也不过同样是有旨而已。
李周威曾有过短暂的怀疑。兴许是因为孔雀的今生前释涉及到了某一玄的仙道。因而由此因果。可他清清楚楚的记得姚贯夷那一句冲然天有旨,前头跟着是几位大人,而非少圣。它代表真君而来。用词一定谨慎。
也就是说,仅仅一旨驱散了诸事。不说远古,单单是今古之时,仙释之间是什么态度?用当年帝炎的话说,叫做道争。
平明津的那场大战,一个极为重要的因素就是仙释之争,仙修的真君压制释道的法相。
还是堂堂孔雀,竟然是用一个弟子来传旨的?如若说早些时候,李周威只是隐约有所怀疑。
如今几乎有六七成的把握了。
如今的仙释之间,一定存在某些默契或者是联系。并且这种默契与平民津之战的结果有极大的联系。
他心中沉重,这是不是可以代表仙释之间的斗争已经有了确凿的结果?以旃檀林为代表的众法相至今还在承担。
平明津一战带来的因果,以至于孔雀一级的人物都到了听旨的地步。
如今以太行古郡为界,北方释道横行,是否也是约定之下的应许之地。
这让他久久沉默,心中越发明亮。
对整个天下的局势变化有了更深的体悟。
可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南方已经有一道火光疾驰而来。
很快在身前坠下来。
美髯、苍须,服饰红白交叠,驾驭着熊熊真火,肃穆的眉头紧皱一下,见着李周薇,这才缓缓松开了。
他恭敬地上前,一掀袍摆壮硕的身躯,缓缓跪地行礼道,重阳高氏高服见过魏王。
这位名震北方,统治齐地200余年的大真人毫不犹豫地拜倒在地。
似乎在无声的陈述着一个事实,来人并不是那一位赵国册封的勃烈王,仅仅是重阳高士的高服而已。高营阁的目光微微闪动,低下头来,他身前的魏王却很惊喜。
上前一步,亲自把这位齐地的王者搀扶起来,轻声道,‘一别数十年,勃烈王风采依旧。’
高服只是将双手抬起,献上中间那晶亮亮的玉瓶。声音显得亲切却又平静。
目光极快的从站在魏王身后的高迎阁身上划过。
似乎无形之中松了口气道。‘属下见北方地动摇,不敢怠慢,特意让殿下留在南方,即刻来援,所幸并未惊扰王家。药萨成密,已被属下斩杀,宝瓶在此。’
李周威颇为满意的点点头,这位魏王一一如往常般果断起身。
哪怕心中有不少事要问,亦没有在眼前人身上多纠葛。
而是抬起头来,目光如鹰一般扫过东方的大地。
大御道业已溃退,赤地千里,北方尚未动作,我等立刻北上,堵住慈悲道,以防燕国南下,生灵涂炭。
太虚这两位法相行走,就这样一路沿着太虚往东,距离那缓缓飞升上界的欲山越来越近,终于在不远处骤然而止。
东方一片彩光,各地正升起大大小小的僧侣法师,满面祥和。
一个个底下坐着彩云,飘飘然的升入天际。
这一幅景象却如同最致命的一道匕首,扎入这灯头首的心脏,让他脸色一片苍白。
他害道。缘善庙主大欲举道飞升了。缘善追了他一路,尚且满肚疑惑。突然见了这景象,脑袋先是有一瞬的空白,紧接着轰然作响,明白了灯头首的意思。所谓举道飞升,是指散落各地的大欲道众。连带着那分布在各地的一道道庙宇。
通通被这孔雀拔升而起。收入释土之中,这代表着什么?缘善与静海的合作之中,给净海金地的报酬正是大欲道溃散以后的所有遗产。
缘善是万万想不到这孔雀正在吞并释土。
更想不到会把所有的道种通通收进释土之中。
一瞬间,哑然呆呆的望着天际,说不出话来。
如此一来,静海岂不是白忙活了个空?他呆在原地,感受到了面上灼热的目光,转过头来,见着灯头首,目光已是极为危险,喃喃道,‘庙主,你算计大人?’
缘善只觉得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串光。
震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愣愣的道。‘换做前一刻,缘善已经拿到了,有山圣在手,哪管什么报酬。静海说没收到人马和他缘善又有什么关系。可方才传经像亲自附体。甚至可以和自家法相平起平坐。两人的交易无形中甚至算计到了孔雀,缘善已经是胆战心惊。
眼下,只盼着一切稳妥。哪里还有自在的心。这是算计了静海,还是算计了那位传经像?缘善惊出了一身冷汗。眼前的光景不断在目光中盘旋。让他的心抖起来。手也颤起来。
可灯头首此刻是看得一清两楚,声音越来越低,压着藏不住的惊骇,‘庙主,你可想好了?’
‘哎哟。’缘善退出一步,哑口无言。
可他不曾注意到的是,同样震动不安的还有一旁的灯头首,这位丹尸像的行走并不愚钝。相反在扫尘天走过那么一遭。灯头首更加明白三位法相背后的交易与缘善。
看到三位法相共进退不同,灯头首看到了难以察觉的另一面孔雀。
孔雀出手镇压传经大人时,两位法相坐视不理的。这个发现让他心中极度惊恐。
到底是三位大人算计孔雀,还是两位大人利用孔雀算计传经像或者兼而有之。
而我等都在那场大难中保住了法躯。
偏偏静海被打的回归了释土。是否证明传经相存在不为人知的异样?两位法相的试探取得了进展。这个念头从他脑海中浮现,便深深地扎下根来。再也去除不掉了。
哪怕丹师像曾经吩咐过他效忠静海,可无非一句话而已。
灯头首不得不考虑一个极为现实的事情。
此刻的静海与缘善,谁是敌,谁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