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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昭昭。
元气翻涌的楼台之中,女子睁开双眼,身边的两枚青鼎交相辉映,一枚古朴厚重,一枚色彩斑斓,里头似乎物什灵动,玄机妙意。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触动,站起身来,将那两枚青鼎封住了,这才吐出一口白色血泪般的灵机。
这么一动,坐在案前的李曦明转过头来,讶异道:“这才多久,你服的丹药……”
这晚墨境然一笑,道:“只是一试,果然成了!”
见了李曦明疑惑的眼神,她道:“我体内既有神户,又有两道神通辅助,便想着能不能用巫术借些妙处,研习了这一阵,果真成了。”
“眼下是用术把丹药运到神户里头去,借此炼化灵丹,如同一小人在体内闭关,我自可行动无误,眼下湖上来人,正去看看。”
李曦明一下听明白了,见了她神采灿灿的样子,笑道:“早知你神户也有几分身外的妙处,这一看果然厉害,到底是你们『金丹』修士,不愧自称素德,有一道之根性,真是想什么妙处自己就学什么妙处,不似我这阴阳,有些无关的东西……终究是炼不来的。”
李曦明笑道:“太极公抬举我了,这道统既不擅苌斗法,总得有些好处才是。”
“不擅苌斗法的道统多了去了,多不见得好处……”李曦明嘀咕了一句,失笑摇头,又沉神回去运功了,李曦明告退而出,心中暗自盘算。
“候神珠”、“制魔宝”都有温养神通之效,两道齐备,修行速度本就称得上极快,有了金羽宗的丹药供给,日月同辉天的灵机,资源环境都已经称得上是人间顶级。
“如此一来,这五枚丹炼化……不必枯坐五年,倒也是便捷。”
这让她心情很好,哼起声下界,不多时,就已经到了秘境中,寻人一问,却听说李遂宁闭关去了。
“这却是个稀奇事,这小子修为应该已经到顶了,少有闭关的道理,也难怪湖上遇到了需要的事情,要寻我出来。”
于是落了下脚去,见着李乌梢守在阵中,李曦明笑道:“这是什么事?”
李乌梢方才还在踌躇,见了她可谓是如蒙大赦,叹道:“能有什么事……外头来了真人,看样子是个麻烦,我做不了主,这才寻进来。”
她一边入阵,一边听着他抱怨道:“这些日子可热闹了,贺礼什么的都不谈,宁真人来过一次,要寻昭景真人,听说他在闭关,才不情愿的去了,交代我一句话,说是她宁家出了个好苗子,想让人参详参详。”
“好苗子……”宁氏人丁单薄,连修士都少,能出个好苗子实属不易,只是来寻李曦明这事情有点蹊跷,李阙宛心思聪颖,只是沉吟片刻,便问道:“是……炼丹?”
“正是!”
李乌梢道:“那女娃也带过来了,我看着是个老实的,连话也说不清,现在留在州中炼丹,叫宁怀溪,修行的是『灶火』。”
他顿了顿,道:“宁真人刚走,打西边就来了一个人,自称是西海散修门下,一个叫谢虎的真人弟子,这又是一个要见昭景真人的。”
“谢虎?”李阙宛只是稍稍一顿,就立刻醒悟过来。“是他……”李家曾经远赴西海除过一妖,捉以祭祀,妖物留了人情在这谢虎身上,李曦明用计将谢虎骗去东海,这才除去,也因此结缘,共同庇护的燕家,燕家也有弟子拜在他们下……
“我记得,太极公是许诺过相助的,那一个人叫什么燕如遮……”
她道:“是要求神通了?”
“是也不是……”李乌梢道:“他们说,前些日子,西海有一场大变动,打的是昏天暗地,四处封锁,连谢虎都受了伤,倒在阵里……临时闭了关,据说是一而十年都出不来的,那燕如遮修为高了,估摸着自己是要不到那个时候,就特地来湖上问……”
“要灵资?”
“不止……”李乌梢尴尬道:“谢虎的事情太突然,全然没有准备,眼下看来是要全部东西都由我们来给他操办了……”
说到这里,他从袖子翻出一封信来,李阙宛接过,见了洋洋洒洒数千言,乃是燕如邀亲笔所写,谦卑恭敬至极,称“先祖仰受李氏恩德”,又称“期望念万一之情”,最后说师尊谢虎出关,会将本该出的一份补给州中……
按着李氏的情分,本该给一份灵资,算是出了一份力,可谢虎撒手不能管事,燕如邀约的无非两样,灵物与灵丹。
而提前这么早来问,就是怕等到那时李家推诿拖延,误了他闭关的时辰,足见此人也是万事要备一个周全的,李阙宛再三踌躇,道:“我听真人说,那谢虎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物,必不会食言,如今家中富足,就先补给他……他修什么道统?”
“『府水』……”这并不是难事,单是府水丹药,李曦明兜里就剩了不少替人炼丹藏下来的,李阙宛便点头,道:“让绛宗写封信给他,我们许他了。”
李乌梢应下,这才道:“眼下这头又来了一个,是江淮的真人,有些焦急,指名要见小姐,我看着她耐不住,特此来问。”
李阙宛这才推了门进去,见着里头迎出来一位娇小柔美的女子,看着一身青衣,匆匆行礼,眉宇间有些慌张,道:“这是……素缁真人罢……”
李阙宛笑道:“原来是羊前辈。”
羊法采看上去风尘仆仆,连连摆手,道道不敢,低声道:“这次来……是有求于贵族,不敢耽搁真人的修行,这便直说了。”
她道:“我本有一姐妹,常在北方修行,后来又在东海历练,与我结识,前些日子与人争道,伤了根本,我去了一趟西海,却不想伤势很重,一日不如一日,这就不得不把她带回来…”
羊法采白己是角木修士,在疗伤一道上已经堪称顶级了,尚且拿捏不住,可见这伤势的麻烦之处,只低声道:“她……她家前辈和远支真人相熟,本就有情谊在,听说真人修行全丹,神通惊人,特来一请。”
羊法采容貌极为出众,这焦急起来眉头微蹙,我见犹怜,李阙宛顿了顿,讶异道:“西海?”
李阙宛前脚才处理了谢虎的事情,后脚就听到了这样大的动静,又同在西海,想必是同时受的伤,按耐住心中的疑惑,干脆利落地道:“请!”
羊汝采如蒙大赦,感激万分,匆匆领她就踏上太虚,李阙宛忍不住问道:“西海是出了什么事?”
羊汝采先是一怔,很快叹道:“说大也不大,听说水脉变动,震动了小广玉山,里头飞出来三件宝贝,乃是魔道之物,一众人好生一阵抢夺!”
李阙宛道:“哪个魔道?”
那女子有求于她,自然是无有不言的,道:“【无生愿乡】!”
她叹道:“小广玉山乃是魔头陨落所化,如今冒出了这三个宝贝,听说……一个是迷乱四方的,一个是自立一境的,还有一个是转世魔胎,谁能不动心?”
“所有真人都冒出来了,打的山崩地裂,听说啊,那个魔胎……比灵宝都要坚固,那是正统魔道之物,你知道西海的主人是怎么说的……”
她沉默了一瞬,似乎有些冒犯,可面对眼前女子疑惑的神色,她咬了咬牙,终笑道:“若得此宝转生,可比白麒麟也……”
李阙宛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答,好在两人已经落在白乡谷中,进了大阵,很快又有一灵台,这就见到了那一位真人。
与其说真人,不如说灵台上放着一颗头颅,苌发披散,双眼微闭,显露出痛苦之色,却仍然能看出娇柔的容貌,被两人惊动,这才睁开眼睛,露出灰色的瞳孔,羊汝采道:“宝细……我把素岳请过来了!”这宝细真人显露出一点感动之色,道:“有劳尊驾!”
“是她……”李阙宛对她是有印象的,自家长辈去西海时曾经说过,确实是刘苌送引见,此刻略有震惊,忍不住道:“刘前辈他……可曾晓得?”
宝细道:“妹妹有所不知,刘前辈自从入了湖上,唯恐祸事连累,已经断了与诸家的往来……”
李阙宛默然一瞬,不再多说,抬了神通来,稍稍感应,不多时,便道:“你这是杂症,既有少阳混杂之灾,又伤了寒燥,有邪魔之气,是胜白道的人?”
宝细一震,道:“素福真是好神通!”
李阙宛叹了口气,道:“这就难了,最好的法子,还是须太阳来解!最好有一味灵物炼成药,便能……”
两人对视一眼,默然无声,太阳之物,怎么是她们能碰的?
李阙宛看出两人的为难,道:“不说灵物、灵资,灵器灵火也好……倘若能取一灵器,避难之术感应,以太阳之火内炼,也是一个法子……”
仍是沉默。
李阙宛沉吟一阵,想起来大椿葵观的林沉胜闭关突破两神通未出,只有纯一道有个压箱底的宝贝,却也不好外借,就算借到了,更不知道去哪找太阳之火。
她终究叹了口气,道:“不如这样……刘前辈如今手握玄库,神通渐苌,哪怕是取太阳之物亦不困难,这就有灵器,素福有个兄苌,在北边驻守,也修有太阳之火术,也靠得近,效果没那么好,可我家人手里就有法门,终究有用,兴许能够帮一帮两位……”此言一出,两人自然道谢不止,李阙宛留了信物,客客气气送走了,便同李贞相回湖上,这老妖见她被打扰了修行,就为了这么点事,有些不快,道:“什么事都寻过来了……难道问别人就不成,非得问小姐?无非想借小姐的口,好不沾刘老送的因果……再者,我看谁想与谁默默断绝关系还真不好说,无非是今天身受重伤不得不求过去……”
李阙宛摇了摇头,罕见地正色道:“不可无礼!”
“对我来说,无非是一句话的功夫,对她们却是救命一般的恩惠,也不期望她们能够应答,只是……”
她轻声道:“不记恨就好,再者,到北边去,撞到我那兄长手里,就算石头也砸出三斤油水来,总是能落得好的。”
有防。
阵中的光彩烁烁,在天际凝聚成如同城墙一般的彩光,船高坐在大殿之中,赤身裸体,腰旁卧了一童子,提着金漆为他擦拭身体。
师尊缘善离去,悲船在这里显然是过上好日子了,南边白麒麟虎视眈眈,他的面上没有多少担忧之色,反而笼罩着一股笑意。
【清宇明光护世谛】……够狠……
这些天来,大羊山也好,慈悲道也罢,都笼罩在一股诡异的沉默之中,大歌道抽身而去带来的溃败让大羊山完全暴露在仙道锋芒之下,众人心里一个紧一个的心虚。
以至于善乐道承认麒麟的统治,为李周巍上尊号的消息传来,本该是沸腾一片的有防城中竟然悄然无声。
护世谛通常是法相行走的名号,善乐道如今为李周巍上这么个尊号,可以说对得起极没有底线,是在指他是阴阳在人间行走,是严重至极的资敌之举!“大羊山一片躁动,不用说,冒谛骨那家伙一定快把肺给气炸了……可……可……”
悲船虽然面色阴沉,感受到浓浓的威胁,可出奇地,他心中没有雷头首的愤怒,反而多了一缕悄无声息的放松和平静。
“这说明……也不是非要打到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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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整个慈悲道乃至于法界都在暗中同时松了口气,他前些日子也出去过,一旦问起来,每一个人可以都说对得上对善乐道义愤填膺,可私下里一对视,跟底都是庆幸。
如此一来,人人口中喊打喊杀,实际上却没有人希望大羊山真的把这件事端上台面,去取缔这个【清宇明光护世谛】……
可……这事情绝不是众人不希望就不会发生的。
“雷头首不会善罢甘休,指不定也会有法相不满,冒谛骨又背景深厚,这么闹下去,指不定还真会掀起风波来……要是……”
“这个冒谛骨……怎么就没死在南方呢!”
他心中郁郁,终于放下了念头,转过头来,道:“倒是好用……父威家的人有点东西,难怪赵释如此受用!”
父威家乃是赵国皇室,在关中有不少血脉流传,自从昭武帝驾崩,释修大多喜欢用来点化为座前童子,代代下来,至今已经不贵重了。
可终究是父威氏的帝血流淌,——这东西本来不算稀罕,燕国也有的,可自从燕帝善了史,把那位打败慕容得常的赵昭武皇帝抬得很高,就很忌讳这事了,也只有南下才有的享受。
“听闻,当年法界的毒帝僧入朝,可是三次让赵礼宗侍奉的,那时帝王威仪虽然不多,但好歹还在,也不知是何等好处……”
他想入非非,殿外却猛地有震动声,有人入内禀报:
“大人!飞鼠口的道律大人来了!”
一听这话,悲船终于坐起来了,一脚把那童子踹到一边去,疼的那孩子四处打滚,他才披了衣服匆匆下去,才架起风来,就看到天顶上已经站着一人。
此人很是瘦弱,单薄地披着一件僧衣,看上去是很寻常的一位老尼姑。
悲船忙道:
“道律师叔!多谢师叔前来坐镇!”
老尼姑很是虚弱地咳嗽了一声,道:
“你师尊好大的架子,说要来我就得来了,有什么好谢的?”
悲船只低头,可老尼姑微微转头,就看见了同样站在空中默然不语的另一位中年和尚。
这和尚明明中年模样,腰却拱得极低,好像背负了极沉重的东西,仰着的头面无表情,直到尼姑望来,他才淡淡地道:
“师叔。”
道律点头,冷冷地道:
“你也是个不中用的。”
悲顾低下头。
两人之间并不算陌生,悲顾是真能叫她一句师叔的——这位同样是辽河出生,是他们所有空宇辈修士的师叔!
悲船见自己这个师弟半点颜色也不给,心中已经很不痛快了,可归根到底,他未有人家尊贵,完全得罪不起眼前的道律,只笑着叫她入内。
道律却不给他脸色,只是盘膝凭空坐下,淡淡地道:
“不必那么麻烦,说好了坐镇就是坐镇,我就在这坐着吧,那个什么白麒麟来了,我替你们这些废物打发他,倘若不来,就等你师尊回来。”
目前为止,悲船没得到她一点正眼相待,这摩诃本来也不是好脾气的,心中那火油涌,暗骂道:“好大的架子……飞鼠口那一桩破烂庙宇,若不是法相愿意下榻,你这老东西算个什么东西……”
他陪着笑转身回去,正好见到相李家的两个真人前来,这兄弟俩终日形影不离,连话都是一起问的:“这位大人……我等却不曾见过,不知是怎么个路数……”
相李石雨低声道:“生怕是犯得罪了……”
两人是北方新兴的世家真人,当然知道的少一些,若不是燕帝特地扶持部族,此刻尚且没有资格在此地讲话,悲船瞥了一眼两人,道:“辽河寺的人。”在北释道统之中,道律可以说是极为神秘的存在,可缘善身为法相行走,有资格做悲愿的师尊,自然知道其中的秘密,传法讲经之间,也透露给他不少。
三人到了庙宇里,关起门来,悲船这才不屑道:“这家伙当年也是从辽河寺出来的,是那个老家伙的师妹,不过是个法师,一路到了飞鼠口,把古代的庙宇重新修葺……想要振兴道统……”
说到这一点,他神情略有诡异,旁边的两人都不屑地笑起来,悲船道:“也算她运气好,一天夜里做梦,梦到了一位法相,睡梦中交合数十,被引渡进了正道……”
此言一出,左右两人都有些惊骇,明白为何这尼姑为何如此大的架子,低声道:
“竟有此事,是哪一位大人!”
悲船自己也是道听途说的,当然不知道,冷笑一声,道:
“还敢多问!”
这顿时将两人吓得连赶告罪,坐立难安,随便说了些闲言碎语,尴尬地从殿中出去了,悲船心中这才松些,却依旧有一股邪火,目光一瞥之下,看到了那还疼得在地上蜷缩的童子。
他解下了衣物,冷冷地看了一眼,站起身来,走到跟前,方才要动作,殿门却再一次被敲响了:
“笃笃……”
悲船心中压着一股邪火,冷冷地道:
“说!”
外头的人低声道:
“大人……绝密消息!事态紧急……”
悲船稍稍一愣,不得不推开殿门,接过外面那和尚手中的信,只看了一眼,一股震惊已经涌上面来,道:
“这……”
他低声道:
“去请大将军!”
此时此刻,悲船心中哪还有什么邪火剩余?披了衣物,匆匆走到案前,这才端坐了,那老将已经起起地进来了。
良翰师方才踏入此殿,便见到了那蜷缩在地上的童子,老将军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竟然不曾理会悲悯,而是把那童子扶起来了。
他虽然修行颇差,不通疗愈,可救一个凡人还是轻而易举的,这童子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好看起来,哭泣地给他磕了头,良翰师低声道:
“出去罢……”
悲船把一切尽收眼底,明显就不快了,只是手里握着大消息,此刻也懒得去计较,讽刺道:
“大将军真是慈悲在怀。”
良翰师抬了抬眼皮,道:
“何话要说。”
悲船笑了三声,道:
“大将军可知……龙亢看,顾攸两人,已经被叫回洞天去了!”
他拿起手中的信,送到面前的老将军手里,良翰师仔细看了,里头将招瑶山上的事通通提了,写得很详细。
可这老将军只是踌躇,抬眉看了看眼前的人,道:
“麒麟狡黠,必然是诱敌之计。”
悲船眼皮动了动,倒也没有反驳,他并不在乎这是不是诱敌之计,这位摩诃心中飘荡着几缕诡异的念头,低声道:
“无论是不是诱敌之策……都应当上报大羊山才是。”
良翰师皱了皱眉,他并非对如今的局势没有察觉,一听这话,立刻就会摇头了,道:
“万万不可,雷头首性子暴躁,又因善乐道之事暴跳如雷,今时今日,听了这个消息,又如何能压得住性情?”
悲船笑道:
“他知不知道……可由不得你我。”
这老将军几乎用一瞬间就捕捉到了眼前人的念头,他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有什么仇怨,却能嗅到诡计的味道,缓慢摇头,锐利的眸子直勾勾盯着眼前的摩诃,淡淡地道:
“悲船道友……你师尊……临走之前可说,城中之事决计在我……岂能因私废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