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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百九十五章 虎皮凤爪(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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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那老太妃来,狐仙娘娘真是懂事极了。”童公子瞥了眼童不韦脖子里缀着狐仙娘娘玉佩的红绳,脑海中有一瞬闪过前几日看到的童不韦脖子被红绳勒住的情形,手指下意识的一颤,连忙甩了甩脑袋,将这‘不吉利’的一幕甩了出去。

    人脖子那么粗,那狐仙娘娘的红绳那么细,有时候戴着戴着自己就磨掉了,还有时候用力一拽自己就断了,又不是那钢丝做的,怕什么?

    童不韦“嗯”了一声,摩挲着手指,微微眯起了眼:“这两只黄鼠狼……还当真是跟着沾了那俏厨娘的好运气了,若不然,我都懒得搭理他们,施恩赐予他们这一碗迷魂汤。”

    童大善人又要行善施恩了。

    “心里也不知到底有没有数,不扪心自问一番自己究竟是个什么货色?”童公子撇了撇嘴,不屑道,“看他们将对方看的那般透彻的模样,显然眼睛没瞎。既然一双眼没瞎,看得出对方是个什么人,也不想想他们这等人凭甚享受到那好人才有的好报同福缘?凭他们脸皮厚么?”

    童大善人默了默,掀起眼皮看了眼童公子:“或许还真是凭的比旁人多出的无数张嘴脸!”

    “毕竟将事情办成那般没脸看的样子,却又要千方百计的为自己找补,自是要不断变换嘴脸,一会儿一张脸才能勉强将方的说成圆的,如此……脸皮自是比旁人厚不少的。”童大善人垂眸说道,“其实,若不是实在没办法,俏厨娘那里铁板一块,没处下手的话,我都懒得搭理这等沾上就很难甩掉的赖皮小人。”

    “我也懒得搭理。”童公子说着,看向童大善人,“所以我更好奇爹不得不搭理这两人的理由。”

    童大善人舀了一碗鸡汤递给童公子,没有说话。

    ……

    日子照旧一天天的过,长安城里快马送信的信使从原先一日能见到一两回渐渐的改为一日能见到五六回,七八回了,从这频繁的信使数量,也能让人感觉到边关战事的吃紧。

    不过这些,同长安城里的寻常百姓好似没什么关系。

    边关的战火离长安那么远,哪有那么快烧过来的?

    难得起了个大早出门的张秀儿戴上了一顶幂笠,难得天刚亮就爬起来,自是来不及上妆打扮的,如此……自是戴个幂笠遮一遮未上妆的,气色不怎么好的脸了。

    揣着爹娘塞给自己的鸡蛋同肉包子出了门。

    早上的朝食爹娘做的是包子,两个带肉的给她和俊儿一人一个,剩下的青菜豆腐包就是爹娘同那赵莲的伙食了。

    想起吃完烧鸡那日回来看到的又一只烧鸡,爹娘彼时脸色讪讪的,尴尬中带着几丝羞愧,一看就是又‘良心’发现,不好意思了,隔日一大早做包子时还特意给赵莲做了一个,结果叫她和俊儿看到后两人一人一半分了,而后又教训起了脸皮太薄,时不时‘良心’发现的爹娘,告诉爹娘赵莲不是什么好人。

    虽说赶时间,可还是仔细检查了一番灶台上的包子,确定只有两个她和张俊儿的之后,张秀儿这才放心出的门。

    她可没忘记当日赵莲阴阳怪气教训她的事,还有爹娘在一旁劝说当和事佬,劝‘算了’,胞兄俊儿更是替赵莲说话,张秀儿‘哼’了一声,跨出家门之后,转身看了眼身后的院子。

    她老张家最出风头的女人只能有一个,那就是她张秀儿,赵莲算什么?也敢甩脸子给她看?

    “住在我家里,都没有那寄人篱下的觉悟不成?”张秀儿嘀咕了一句,恰巧几个同样早起,在街上跑来跑去疯玩的半大孩子追逐吵闹着从她面前经过,扬起的灰尘让张秀儿下意识的伸手扇了扇,隔着幂笠白了眼那几个乱跑的半大孩子之后,转身向大街上走去。

    几个正在丢沙包玩的半大孩子停了下来,有孩子扁了扁嘴,道:“我瞧见了,方才秀儿姐姐给我等使了白眼,却又拿幂笠遮了遮,以为没人看到呢!”

    孩子个子小,那幂笠遮着也能从幂笠下看到张秀儿的表情。

    “不奇怪啊!”里头年纪最大的孩子王笑了,想起那日被家里长辈教导的话,他说道,“人家交了伙食费同房租,克扣了人家的伙食费还骂人家‘寄人篱下’!她真看不惯屋里住客的话,倒是有本事赶人啊!”

    这话一出,一众孩子哄笑,显然也被家里长辈提醒过了,有扎着羊角辫的孩子吸着鼻涕说道:“姥姥让我莫要同俊儿哥哥秀儿姐姐走太近,说免得学坏了。”

    “确实不要走太近!”看了眼那扎羊角辫的孩子,见她太小,那孩子王也没细说,只道,“眼下他一家吃用的钱全靠人家屋里的租客,那般要面子,又不能租给旁人,除了那个赵莲之外还能租给谁?吃旁人的用旁人的还委屈!还骂人!还甩脸子!还偷吃肉包子!真真好不要脸!”

    半懂半不懂的孩子们哄笑,继续玩闹了起来。

    不懂也没关系,左右又不是他们家里的事,离这些人远一些就是了。

    连着打了两个喷嚏的张秀儿搓了搓鼻子,哼道:“定是有人在背后骂我,多半是那个赵莲了,毕竟除了赵莲,还有谁能挑出我的不是来?”

    说罢连骂了两声‘毒妇’‘恶妇’之后,张秀儿吃了手中的包子又在墙角磕了鸡蛋吃了,而后将身上背着的竹筒里的豆浆饮子拿出来喝了,尽数吃光,打了个饱嗝之后,张秀儿这才抬眼,看向眼前这座自己在墙角磕鸡蛋吃的宅院。

    虽是个寻常人家宅院的样子,可那门匾上的“狐仙斋”三个字还是透露出了这宅院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不比正儿八经的城隍庙就在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这狐仙斋是窝在了这一片民宅里,不过位子却也不算偏,离话本子里那妖妖鬼鬼的小巷深处的鬼宅差远了,站在宅门前,走两步,就能看到巷子外头的大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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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透过那微掩的宅门看向里头,见院子正中的大香炉里正燃烧着香火。从小到大因着‘与佛有缘’也接触了些香火的张秀儿嗅了嗅鼻子,当即估算起了这里香火的价钱。

    “好香!柔和不刺鼻,可比赵莲那便宜的呛人香贵多了!”张秀儿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看向那大香炉上的图纹,对着那精细的香炉图纹看了半晌之后,她愈发满意,“一看就值不少钱!想来是个真灵验的。若不然,没那么多人来这里请狐仙的话,又如何买的起这些东西?”

    她推开宅门,走了进去。

    ……

    老张家,照常日晒三杆才起,在屋子里吃罢爹娘特意拿给他的肉包、鸡蛋以及豆浆饮子的张俊儿推门出屋。

    看着院子里烟雾缭绕的香火,他嗅了嗅鼻子,满意道:“果然!换了好香了!”

    前两日他同秀儿吃罢烧鸡回来,又碰上赵莲带烧鸡回来那一日,赵莲叫住他问了问香的问题,说她才入信徒行当,很多事不大懂,那香……似乎有些呛人,特意问他这个与佛有缘的哪里有好香可卖。

    一只烧鸡他依旧觉得不够,是以又试了试,特意提了个上好的买香去处,还提了他所知晓的最贵的香。

    果然,昨日赵莲出去了一趟,回来时篮子里就装了不少香火物件,今日一大早,那呛人香果然换成好香了。

    虽不是他说的那一种,味道有些不同,却也是同一个买香去处买的。

    吃饱喝足,踱步走到院中娘娘像前的张俊儿拜了三拜起身之后,看向那新换的香炉,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了声“果然”之后,说道:“一看就值不少钱!想来是个真富贵的,若不然,没那么多银钱在手的话,又如何买的起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确定了心如死灰,半只脚踏进棺材里,银钱多到花不完,寿数却不足,注定人死钱留遗憾的赵莲当真如自己所想的那般之后,张俊儿笑了,摩挲着下巴,喃喃:“就让我来弥补你人死钱花不完的遗憾吧!”

    正喃喃自语时,对面赵莲屋子的门开了,看着赵莲手里剩下的没动过的青菜豆腐包子,张俊儿抬眼,对上脸色苍白的赵莲。也不知是那烟雾缭绕的作用,毕竟话本里仙女出场都是腾云驾雾的,好似人在云雾里的看不真切会将人衬的更美一般。他看着换了身素白裙衫的赵莲,目光略过她裙衫上绣了莲花的衣角,再看眼前这未施粉黛,也不簪珠花戴首饰,一脸平静的赵莲,主动走上前询问:“赵姐姐没胃口?”

    赵莲“嗯”了一声,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素斋吃腻了,到底是还不习惯茹素的。”

    “不要勉强,毕竟佛门也是讲缘分,不强求的。”张俊儿对赵莲说道,“爹娘手艺就这样,会做的菜也就那些,从小到大什么菜都是一个味儿,我都吃腻了。两条街外有家包子铺,出了个什么酸菜肉包子的新馅料包子,酸的开胃,又是个荤腥,你要不要试试?”

    这话一出,便见赵莲笑了,这一笑,一张清秀的脸看起来竟还有几分韵味,张俊儿啧了啧嘴,暗道了一句‘果然!那扒皮公子那般精明,怎么可能挑那等丑的下不了手的娶进家门?’这般一想,更觉自己赚到了,他道:“正好我也没吃朝食,替你带一份?”

    话都说到这样了,赵莲自不会拒绝,点了点头,伸手一副要摸向自己荷包的样子:“我给钱……”

    话未说完,便被张俊儿打断了:“什么钱不钱的啊!我又不缺钱!”他说着朝赵莲挥了挥手,“在这里等着我啊!”说着,转身出了门。

    目送着张俊儿离去的背影,赵莲抿唇,摸了摸自己腰间的荷包,倏地松了口气。

    比起张俊儿将她当成富贵夫人,她却是当真清楚张俊儿的荷包里有多少银钱的。

    方才,若是张俊儿连一个子儿都不肯掏,她也不会再试了。

    想起骊山上老太妃同她那奸夫你一言我一语闲着无聊时说出的那些话,赵莲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庆幸自己全记下来了。

    乡绅公子夫君虽不差钱,却精的很,自己在想什么全被那乡绅公子夫君看穿了,她的温柔小意对方招收不误,却几乎不肯吐出什么东西来给她。

    她原先也看不上张俊儿这样的穷鬼的,可老太妃提醒她了:张俊儿虽不如乡绅公子夫君兜里银钱富足,可从他兜里掏钱容易啊!哪里似那乡绅公子夫君对着她时,那银钱袋子都是缝死的,倒不出来的。

    只是张俊儿这样动机不纯的穷鬼也要试试的,若是光从她这里掏钱,自己一个子儿也不肯花,那也莫费这个功夫了。

    “没看那群商人都是‘交易’过后才赚到的银钱么?你二人之间都没这个银钱往来,如何从这‘交易往来’中套出那张俊儿兜里的银钱?”那老太妃一边对着铜镜理自己的发髻,一边说道,“他要么便是对你无所求的,如此,往后你若被你夫君送去他家一个屋檐下多半也就点头致意的客套,没什么来往自也套不出什么实打实的银钱来;他若是单纯又对你有所求,那不是个顶好的下家?你想要好好同他过就莫要整那些有的没的,若是想弄点好处……啧啧啧,仔细一个单纯喜欢你之人几乎是个完美的受害之人,真套了人家的真心却不给出自己真心的话,少不得要被人在背后指着鼻子唾骂的,甚至还有更恶之人就专程对着你这等‘恶妇’‘毒妇’下手。这里头水深的很,以你在我这里只呆了几日的本事,我看你就不要淌这浑水了。”

    “我就只说一种情况,那就是张俊儿动机不纯想要你银钱,又要体面,且胃口大还贪婪,看不上小钱的话,你就套他看不上的那点小钱。”那老太妃说到这里,笑了,“用你不存在的大钱去套他看不上的那点确确实实存在的小钱。”

    彼时听到这里时,她脱口而出:“那我不是亏了?就为了他那点小钱……”

    话未说完,便被老太妃打断了,那风韵犹存的老太妃笑的花枝乱颤:“说的好似你当真有那大钱在手一般!容我提醒你,你手上不止没有大钱,连闲钱都没有,你看不上的小钱相较一点闲钱都没有的你而言,也是钱呢!”

    “对于一点肉都没有之人而言,蚊子腿也是肉。”老太妃打了个哈欠,说道,“很多人看不上小钱的,似他们这等口气那般大之人更是如此,看不上这等小钱的。”

    “他看不上最好,你看的上就行了!”老太妃笑道,“叫他跑前跑后的花着他看不上的小钱替你跑腿买些你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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