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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去怪不好听的,我们家俊儿可是要娶黄花大闺女的,就算没有那不清不楚的事,她只是嫁了乡绅公子夫君……说到底也是二嫁了。”提着赵莲给的时令菜进了厨房,张家老爹老娘边炒菜边说着,才说完赵莲‘二嫁’,便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一把时令菜可不便宜,比肉还贵!”
张家老爹‘诶’了一声,默了默,道:“两个小的一贯聪明,总也不会胡来的。”
“还是说出去不好听。”张家老娘白了他一眼,道,“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更好!”
张家老爹‘嗯’了一声,想了想,道:“俊儿是个男娃,到底不急,还能等。再看看,指不定能碰到好的呢?毕竟咱老张家的人长得都过得去。“
张家老娘点头:“俊儿确实不急,可秀儿实在急了。”说到这里,她下意识看了眼院门,见门关着,才开口,带了几分埋怨同责怪的说了起来,“那里正家一双儿女早有人了也不说一声,不是白白耽误旁人,叫旁人误会么?”
张家老爹应了一声,问张家老娘:“秀儿大早上出去了?”
张家老娘点头:“说是求姻缘去了,灵验的很!”说着,忍不住笑了,“还说定要找个金龟婿回来,到时后心里定想着娘家,要拉一把娘家呢!”
“闺女一贯贴心。”张家老爹说着,看着一脸喜色,沉浸在闺女甜言蜜语里的张家老娘,张家老爹到底没忍住说了句大实话,“哪里来的那么多金龟婿?同闺女说差不多得了,莫要挑三拣四的了。”
张家老娘‘嗯’了一声,道:“我虽也盼着她能嫁个好的,可也同她说了不要勉强,不过闺女同我说她心里已经有数了。”张家老娘想了想,说道,“莫不是已经有人了吧?”
“那么快吗?”这话叫张家老爹有些意外,可想了想自家闺女的模样,又道,“男人丑一点其实不要紧,旁的……咳……譬如银钱上补一补,拿银钱同秀儿的模样补,我瞧着也不是不行。”
“咱家闺女可不是能相中丑人的人!”张家老娘闻言却摇头说道,“估摸着不会丑到哪里去的。”
站在厨房院子外的树下,听着老爹老娘在厨房里‘美滋滋’的想着秀儿的境况,张俊儿实在没忍住,嘀咕道:“爹娘真是异想天开,便是丑的有银钱的……也没那么快找到啊!”
“她是找狐仙去了,想求狐仙指路,给她找个良人去。”张俊儿说着,转身,没有将手里的酸菜肉包子给爹娘送去,而是想了想,道,“真将包子送给爹娘了,怕是连他们都要看出是我主动接近的赵莲了。这等事……还是缓缓再说吧!”他说着,看了眼手里的酸菜肉包子,“留着当点心吃。”
至于赵莲那里……他当然不会立时全然收了心思的。
又想到赵莲开口的‘知晓你不是这等人,怕误会’的话,张俊儿有些憋屈,但又不能直说‘自己就是这等人’,再者那赵莲还提到她那夫君的,张俊儿撇了撇嘴:原本以为赵莲同她夫君分居城里城外的,一个屋檐下孤男寡女,稍稍透出点意思,就能往那干柴上添火了,没成想赵莲根本不接茬,直接关了门,绝了同他继续不清不楚来往的可能。
“我不怕她水性杨花,就怕她抱着‘贞节牌坊’不理我,当真是个正经人的话,我还怎么弄她手里的钱?”张俊儿挠了挠后脑勺有些烦躁,踱着步,走出厨房院子,而后看向赵莲大白天关着门,响着木鱼声的屋子,“要是个浪的,一个眼神就上套了,定是刻意纵容我给她跑前跑后忙活了,可偏偏正经的很!”
“不过往好里想,正经人虽勾搭起来不容易,可一旦上钩了,可会将一颗心都捧给我的。”张俊儿说道,“就是前头总是要舍掉些东西了。”他说着,摸向自己腰间的荷包,“下起血本来哄她,她自也会把棺材本给我。再者这钱……本就是她的伙食,其实……也算是白赚的,不亏呢!”
“不过,如爹娘说的,我还不急,可以再等等,指不定走在路上遇到个崴了脚的富贵小姐,送她回家什么的,一来二去对眼了。”张俊儿喃喃道,“我还有机会,不必急着下血本去找赵莲的。”
他张俊儿那般精明,自是不到最后关头,不会轻易将兜里的银钱掏出去的。
……
隔着窗纸缝看向在那里喃喃自语的张俊儿,赵莲撇了撇嘴,有些不屑:吃相真够难看的!小人一个!偏还把自己想的美。
靠出卖身子吃饭的可不限男女,还有小倌呢!
“人家小倌有些还是被逼的,有苦衷呢!他倒好,好端端的自由身,有兄嫂补贴,不愁吃穿,脚下踩着正经人的道,眼睛却不住去瞟那小倌道。老天爷当真有眼的话,合该顺了他的意,让他去做自己最喜欢的行当才是!”赵莲嗤笑,摸着兜里的银钱,松了口气,又想起骊山上那群人教她的东西。
“你心里其实是想要张家的银钱的,可你不能比他急,一旦比他急了,你就输了。”那奸夫笑道,“他一旦透出点意思的来帮你跑腿了,记得主动开口绝了他想要继续同你来往下去的路。话怎么说我都替你想好了,你就说……”
方才,她就是照着奸夫教的说的,莫看自己说这话时一副心如止水的平静样,可当时在骊山上听到那些话后,她立时急了。
“真这么说,人早跑了!”她说道,“男人还能等,况且……这看着来回横跳,喜欢到处寻机会下注之人一看我这般决绝,多半不高兴再在我这里搭钱了。”
对此,那奸夫只是反问了她一句:“你给他跑腿钱,他招收不误。这么个想傍富贵的精明小气之人跑这一趟,你说他会亏吗?”
“他拿给你跑腿买的小玩意儿试探你,你若是当真不给他钱,他下回也不会再来了,你除了那个小玩意儿,什么都得不到。”奸夫说道,“那么个小玩意儿……谁高兴费这功夫?”
赵莲瞥了眼那两个酸菜肉包子:确实不值得。
“所以我叫你给他一把钱,你就当多买几个这样的小玩意儿了,要表现的懒得计较,数都不数的模样。”奸夫说道,“贵人打赏都是随手掏一把的,你也要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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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买个十个酸菜肉包子而已,确实不是什么大钱。”赵莲喃喃道。
“他拿了你的钱,正高兴着,觉得能从你这里继续掏钱时,你却主动开口绝了他的路,记住一定要点破他这个心思,还要给他戴高帽,立道德牌坊,说知晓他不是这等人,免得误会。”奸夫说道,“你主动开了这个口,他那般要面子,还怎能做那等人?”
“如此,他回头再想要从你这里掏钱时,既不能走替你跑腿赚小钱的路,又不能做那等人的路,你说……剩下的,他只能走哪条路啊?”奸夫笑了,“他只能做个真心爱你的真心人了。”
这话一出,赵莲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可能?”
“别摸了!”一看她又摸自己的脸,一旁的心月拍掉了她的手,显然清楚她在想什么的,“那种人……你便是当真生的跟天仙似得也没用。小人就是小人,天仙那张脸看久了,新鲜劲过去了,他还是个小人。”
“既然天仙都没用,他又怎么可能真心爱我?还做那真心人?”赵莲不解道,“这不是注定不可能做到的事么?”
“所以你心里定要清楚他永远不可能做个真心爱你的真心人的,这打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办到的事。”奸夫说到这里,笑了,“你要学你那善人公公,会变戏法,让他只能去做那个真心爱你的真心人,除了去做那个真心爱你的真心人之外,他无路可走。”
透过窗缝,看着还在算计自己是个男人,有时间,还能继续碰运气,不急的张俊儿,赵莲喃喃:“果然……又叫他们说中了。”
“他不急,你就想办法让他急!”那奸夫说道,“他明明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吃饱穿暖,有屋子可住,有兄嫂在那里,总不可能让他饿死;可你要叫他觉得自己眼下的日子活不下去了,去做那五十两银子在手,嚷嚷着’这可怎么活啊‘之人。”
“放心!那等人是天生的好胚子!因为他们都不消引导,就已把自己视作’贵人命‘了,既是天生的贵人命,自是天生的五十两银子可怎么活啊之人。”奸夫笑道,“我说过饱暖思淫欲,这饱暖的驱使可比那男色女色的驱使厉害多了!只要他嚷嚷’这可怎么活啊‘了,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自是只能去做个真心爱你的真心人,哪怕与家里爹娘决裂,也要做那真心人,为了拿到你这赌场而出力。”
赵莲看着那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下血本来找自己的张俊儿,忍不住抿唇,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
“你当知晓前些年朱砂价高之事吧?”一旁的心月瞥了她一眼,说道,“若是将那买卖朱砂的商人单独拎出来看,只看得到他们坐在那里,外头的人就跑来他们这里高价买朱砂了,钱就送上门来了。运气好的很,简直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可实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心月手指蘸了蘸茶水,写下’商人‘二字,又在商人二字的身后画了一个比商人大不知多少倍的圈,“是先帝修仙问道,引得民间求仙问道之风盛行,朱砂价高,而后商人才挣到银钱的。”
“所以那群商人运气真好啊,坐在那里,银钱就送上门了。”赵莲看着那个圈,羡慕不已,“自己都不用做什么,是圈子里的旁人在发力呢!”
“方才的朱砂买卖你是旁观之人,自然容易看明白。眼下,便让这些先帝、修仙问道之人以及商人都归你管。”心月挑眉,说道,“你就想你眼下是个神仙,这些人都归你管,你这个神仙要让商人坐在那里就有银钱上门,是不是便要事先安排先帝、修仙问道之人诸如此类种种来推高这朱砂价钱?”
赵莲点头’嗯‘了一声,听心月又道:“你就将’赵莲‘这个躯壳摆在商人的位子上,自己灵魂出窍做那安排这一切的神仙,要让赵莲坐在那里就能拿到张家的钱,你就要安排好你赵莲身后这个圈子了。”
“既然为了从张家的身上掏钱,自要看张家的这等人什么时候才会给出最多的钱,这个答案太妃他们已经告诉你了——自是那个真心爱你的真心人才会下这个血本。”心月说着,指着那圈子剩余空位,道,“而后想办法通过绕的这个圈子让张家的变成那个真心爱你的真心人。”
“还不如直接寻个老实的呢!这等精明算计的小人麻烦死了。”赵莲彼时听到这里,当即打起了退堂鼓,“我听说过不少找老实人的。”
“能叫你这样的人都能听到的事……那还叫秘密吗?”心月瞥了她一眼,说道,“你都懂的事,世上多数人自然也都懂,更遑论官府之人了,出了事,你逃得了?”
“直接寻老实人一则吃相太难看了,二则不绕这个圈子,真老实人一旦出事了……你身上的孽债同麻烦是甩不开的,”那奸夫蘸了蘸茶水,写下老实人同赵莲的名字,在中间画了条线,将两方直接连了起来,“诺,你看,你二人之间可是没有什么缓冲推卸责任之人的,一旦上了公堂,公堂可不会理你哄老实人的那些手段,而是是什么就是什么的。”
“所以我让你绕个圈子,这等互相骗,互相引人上钩的事找个同样想着引人上钩的最好不过了。”那奸夫说到这里,笑了,“因为哪怕真闹起来了,一个身上本就不干净的他是说不清楚的,是他主动找的你,上蹿下跳,不惜与家里人决裂的真心爱的你,他说不清楚的!”
彼时赵莲听到这些时都笑了,她道:“想想倒是不错,可也只是想想而已!这么精明算计的小人,我如何吃定他,骗了他的钱,而不是他吃定我,骗了我的钱?”
奸夫看了眼一脸茫然的赵莲,点头,道:“所以,道理讲清楚不难,可怎么做才是最难的。”
“当真叫你赵莲自己碰上张家的……”奸夫摇了摇头,道,“你二人还是都捂紧自己钱袋子的好!他帮你跑个腿,你就顺水推舟的配合,他一看当即乐了,自是继续想着从这些跑腿勾搭打情骂俏中赚你手里的银钱。于那不缺钱的人这等事就当个消遣了,可你不是,自然要急了,毕竟光自己撒钱他却不给你钱怎生是好?自是试探着不给钱了。他那般精明算计的见跑腿拿不到好处了,自也不继续跑腿了,而是开始用言语勾搭你,哄你再撒小钱,甚至过程中身体接触一番也无妨,因为他觉得男女之事上男人总不会吃亏的。你不给钱,他就用自己不吃亏的事来哄你。发现了么?你一旦顺水推舟了,就别想从他手里掏钱了,甚至小钱也别想掏了,顶多让他用个自己不吃亏之事来哄你。”
“我也生的清秀,我还怕吃亏呢!”赵莲闻言,立时急急插话道。
“所以你这局棋不能这么走的,不能落入他的圈子同设想,他觉得你好上手,对你的预判自都是好得手来的,所以,你自要抱住贞节牌坊,为他立起道德牌坊,不跳他的陷阱,叫他跳你的陷阱。”那奸夫说道,“这等事能讲清楚的也只有道理,具体怎么做……”他摇头,“千人千面,自是不同的。”
“既然准备叫他跳你陷阱了,自是先要将张家这个人看透了。”一旁的心月说到这里,瞥了眼在那里捂嘴笑的太妃以及一旁的奸夫,“他两个的本事……对上旁人差些意思,对上你要对上的人,够了。”
“当然,这等事让你自己来做是做不好的。”心月说道,“毕竟将一个小人变成痴情人可是要似你那公公一般变戏法才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