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顿了顿,手腕轻轻一抖,将渔线往回收了半寸,漫不经心地问道:
“来者何人?”
福伯微微躬身,
“据信使禀报,来者是百济专司礼法、邦交的内法佐平,官居一品,名唤朴信,约莫四十五六岁。”
李渊微微颔首,正欲开口,手中的紫竹竿忽然猛地一沉,竿梢弯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李渊双手握竿,哈哈一笑:
“好家伙,等了半日,总算来了个够分量的!”
福伯连忙上前一步,却又不敢伸手去帮,只是紧张地望着那根被拽得嗡嗡作响的钓竿。
李渊却不急不躁,双手稳稳地攥着竿柄,与水下那头不知名的巨物周旋。
斗笠下的那张老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纯粹的惬意。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水下那股力道终于渐渐疲软。
李渊猛地一提竿,一条身体细长、足有两丈多长的蛇形生物,破水而出,啪地落在礁石上,还在拼命甩着尾巴。
“卧槽!蛇啊!”
李渊瞳孔骤缩,身形暴退,手中那根紫竹竿脱手而出,咣当一声砸在礁石上。
那条蛇形生物在礁石上疯狂扭动,长尾甩得啪啪作响,溅起一片碎石和水沫。
“陛下——!”
福伯一个箭步窜上前去,将李渊挡在身后,手已按上了腰间短刀的刀柄。
那名前来禀报的飞鱼卫,双眼一亮,急忙上前,大声道:
“陛下莫慌——!属下这就擒下此蛇——!”
言语间,他已弯下,伸手去抓那条样子丑陋的怪蛇。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握住那蛇的七寸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爆喝:
“慢着!那玩意会释放雷霆之力!快闪开——!”
一道清朗而急促的喝声,从礁石后方骤然响起。
那名飞鱼卫闻声,手掌硬生生僵在半空,回头望去,便见秦明大步流星地从营地小径上走来。
他的身后跟着两道倩影——
一袭绯红窄袖襦裙的丹阳郡主李仙芝和依旧作男子打扮,身着月白儒衫,纤尘不染的慕容雪。
秦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礁石前,低头看了一眼正在往礁石缝里乱钻的鳗鱼,啧啧两声:
“好家伙!这鳗鱼个头不小啊!”
“今晚可以加餐了。”
他微微俯身,捡起地上的紫竹竿,将那条鳗鱼提了起来,转而望向李渊,挑起大拇指,笑着打趣道:
“老爷子,您老真牛掰,连鳗鱼都能钓上来!”
李渊此时已经退到礁石边缘,斗笠都歪了,闻言顿时挺起胸痛,扬了扬下巴,傲然道:
“那是自然!朕钓了一辈子鱼,什么稀奇玩意没上过钩?区区一条……海泥鳅,何足道哉!”
他边说边抬手正了正斗笠,动作从容,只是耳根处那抹尚未褪尽的红色,被慕容雪和李仙芝不动声色地看在了眼里。
慕容雪垂下眼帘,唇角微抿,到底没有戳破。
李仙芝则是眼神玩味,强忍着笑意,点头附和道:
“是是是,您老最厉害了。”
李渊白了李仙芝一眼,这才凑到秦明跟前,指着地上的鳗鱼,干笑道:
“小子,你刚刚说这海泥鳅有雷……”
“是鳗鱼。”
秦明纠正道。
李渊瞪了秦明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老夫说它是海泥鳅,它就是海泥鳅!”
“怎么?你小子有意见?”
秦明嘴角抽了抽,摊开双手,无奈道:
“你是大佬,你说了算!”
“哼!”李渊轻哼一声,颔首道:
“算你小子识相,这次的事就算了!对了,老夫刚刚说到哪了?”
“您老刚才想问——这‘海泥鳅’是否能释放雷霆。”
秦明忍着笑,将紫竹竿挑着的电鳗往地上一搁,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
“能。不但能,而且威力很大。”
秦明将那条还在抽搐的电鳗挑在紫竹竿上,转身朝那名惊魂未定的飞鱼卫笑了笑:
“往后,见了不认得的活物,别急着上手。”
“被这玩意儿电一下,轻则麻痹倒地,重则心脉骤停,神仙难救!”
那名飞鱼卫脸色一白,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根险些碰到海鳗的手指,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连忙后退三步,躬身抱拳:
“多谢秦总管救命之恩!”
李渊闻言,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心中一阵后怕。
[还好老夫跑得快!若是真折在这小东西上,传出去多丢人啊?!老夫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李渊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是摆出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挑眉望向秦明,狐疑道:
“这海泥鳅,真有你说得这么厉害?!”
“你小子,该不会是在诓骗老夫吧?!”
慕容雪走到秦明身侧,清冷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好奇:
“秦郎,它真的能驾驭雷霆之力吗?”
李仙芝更是从秦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杏眼瞪得溜圆:
“小贼,你可别唬人!一条鱼还能掌控雷霆?本郡主活了这么大,闻所未闻!”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秦明蹲下身,从地上拾起一根被海浪冲上礁石的枯树枝,用树枝轻轻戳了戳那条电鳗的尾部。
电鳗猛地一甩尾,枯树枝的尖端竟爆出一小团蓝白色的电火花,噼啪一声脆响,在暮色中格外刺目。
李仙芝“啊”地尖叫一声,整个人跳到了秦明身上,双手死死搂住秦明的脖颈,两条腿更是习惯性地盘住了他的腰。
慕容雪虽未失态,却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玉白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腰间的束带。
李渊瞪大了眼睛,捋须的手僵在半空。
福伯更是连忙挡在李渊身前,心有余悸。
[好险,差点酿成大祸!]
秦明将枯枝往地上一丢,腾出左手在李仙芝身上拍了拍:
“这鳗……海泥鳅虽然拥有雷霆之力,但只要将其杀死,便可随意碰触,还可制成一道美味。”
言语间,李仙芝已经从秦明身上下来。
秦明则顺手从飞鱼卫中拿过佩刀,斩去了鳗鱼的脑袋。
片刻后,秦明一手拎着鳗鱼尾巴,一手将紫竹竿递向李渊。
“您老继续,我们就不打扰了。”
李渊先是看了看秦明递来的鱼竿,又看了看地上鳗鱼那颗“狰狞”的鱼头,忍不住轻咳一声,摆手道:
“老夫稍后要面见百济使臣,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秦明闻言,眸光微闪,点了点头,随后朝身侧两女说道:
“走吧,咱们去抓螃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