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玉虚宫的倾向,只是有一事不明。”姜子牙道。
“何事?”惧留孙询问说。
“玉虚宫为何会选择西岐?”姜子牙道。
惧留孙沉默片刻,回应说:“你有所不知,自纣王登基后,愈发显露出昏君之相,费仲尤浑两大奸臣更是在朝中如鱼得水,贪赃枉法,残害忠良。
正因如此,师尊才选择了西岐,欲要借伐商来展开封神大计。可谁曾想,自那年女娲诞辰后,纣王就像变了个人……”
姜子牙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纣王变了,玉虚宫为何不跟着变一变?”
“主要原因是,在三教共议封神时,师尊当着另外两名教主的面,公布了这一决定。”惧留孙道。
姜子牙:“……”
这么说他就明白了。
对于常人来说,言而无信都是失德行为,更别说圣人了。
“难道,真没办法了吗?”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办法,我只知道,你若是再留于殷商做官,势必会与师门背道而驰。
而且,当你成为师门阻碍后,你觉得圣人还会由着你性子胡来?
届时,你难道还能选择殷商而背叛师门?”惧留孙说道。
姜子牙心情愈发沉重,静默无言。
“师弟,世间没有万年的王朝,殷商政权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一朵浪花,惟有我阐教,以及阐教仙的身份才是永恒,你可别选错了。”惧留孙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番话令姜子牙几乎喘不过气来,只好转移话题道:“言归正传,师兄为何而来?”
惧留孙道:“我想与你商议一下,如何里应外合大败闻仲。”
姜子牙连连摆手:“师兄,请恕我无能为力。”
惧留孙道:“我刚刚给你说了那么多,都白说了?”
“不是白说,而是师弟我认为,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不能挂着殷商军师的名号,干这种事情。”姜子牙道。
惧留孙:“……”
“师兄,你走吧,我今晚就当没见过你。”姜子牙再度说道。
惧留孙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遁地而去。
转眼间。
他遁地至土行孙的帐篷下,刚刚探出个脑袋,却发现眼前竟是西岐城门前。
惧留孙呆愣了一下,急忙遁回商军阵营,再度来到土行孙帐篷下。
这次他是隔着土壤看着土行孙身影,蓦然探出半边身子,但诡异的是,出头的瞬间,眼前仍旧是西岐城门。
惧留孙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甚至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由此可见,那幕后之人的实力远超他想象。
而在这种情况下,对方没有向他暗中下手,已然是留了一线情面……
翌日。
九叔将菩提师徒,魔家四将,军师姜子牙,先锋鲁雄,大将杨戬、土行孙等人一起召至帅帐内,询问说:“诸位,谁有破城之策?”
话音刚落,其余人纷纷看向菩提真人。
对方一剑斩破三色神光罩的场面令他们记忆犹新,倘若连对方都无能为力,就更别说被神光罩拦下的他们了。
秦尧忽然看向姜子牙,道:“此关,军师当建功。”
“我?”姜子牙一脸愕然。
论实力,他甚至比不上魔家四将,拿什么去破西岐城防御?
秦尧颔首道:“你可知护住西岐城的是什么宝贝?”
“晚辈不知。”姜子牙实实在在地说道。
秦尧道:“此物名曰无字天书,乃天道显化,合该归天命人持有。
申公豹是天命人,但他的天命却不如你。
因此,无关法力神通高低,放眼商军大营,唯有你能将其收取。”
姜子牙:“……”
问题是,他若是收了天书,如何给玉虚宫交代?
莫非,自己真要为了殷商,背叛玉虚宫?
“子牙,你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见他缄默不言,九叔轻声问道。
姜子牙苦笑道:“我,做不到。”
九叔很快便猜出缘由,轻叹一声,转而望向秦尧:“真人,除去商军阵营外,还有其他人能做到这一点吗?”
秦尧深深看了姜子牙一眼,沉吟道:“还有个办法可以试一下,但不保证能成功。”
“什么办法?”九叔立即问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西伯侯姬昌虽然自立为王,但天道不认,除非世间没了人王。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大王也可以凭借着人王位格,强行进城。”秦尧道。
九叔微微颔首:“你们都出去吧,我这就烧符联系大王……”
说是烧符,其实当众人离去后,他什么都没做。
原因无他,当秦尧说出这建议后,他就知道“大王”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接下来,不过是等待罢了……
隔日。
西岐城内。
申公豹站在城门楼的护栏前,眺望着远方宛如巨兽伏卧的商军大营,心底焦虑宛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他不知道商军高层此刻在商议什么,不知道对方会从哪方面选择突破。这种未知却无能为力的感觉犹如蚂蚁噬心,若非是信任师尊的实力以及相信无字天书的力量,这焦虑就足以将他逼疯。
“大国师。”忽然,一道声音自其身后响起。
申公豹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回首望去:“二公子。”
姬发点点头,缓缓来到他身侧:“您说,商军这不攻也不退,他们在等什么?不会是想等我西岐山穷水尽吧?”
申公豹摇头道:“不会,他们在城外的消耗,肯定要比我军多很多。”
“那就是在等可以破开这封印的人?”姬发指着城墙上的字符道。
申公豹道:“大概是,但我想不出,普天之下谁能冲破这封印。”
姬发道:“那您在担忧什么呢?”
他早就发现了,申公豹这两天可以说是坐立难安,目光几乎就没离开过商军阵营。
而对方这种表现,也令西岐守军人心浮动,故而他不得不来问询与安抚。
申公豹道:“闻仲不仅仅是殷商太师,还是截教最杰出的门徒之一。万一他去截教求援,截教圣人赐下什么法宝,后果将不堪设想。”
姬发道:“三教不是一家吗?截教圣人岂会拆台?”
申公豹道:“二公子没见过家庭矛盾吗?”
姬发:“……”
沉默片刻,他缓缓说道:“纣王要的是我,若真到了守不住的时候,还请大国师以我为注,与闻仲谈判,护住我父王与西岐。”
申公豹愕然:“二公子……你。”
姬发道:“大国师,拜托了。”
申公豹无言以对。
又几日。
王旗招展,直至西岐山外,九叔收到消息,立即率军相迎。
“亚父。”双方会面,秦尧本尊走下马车,率先招呼道。
九叔笑着开口:“舟车劳顿,大王受累了。”
秦尧摆了摆手,随即向众人一一招呼过去。
“大王,臣请辞。”
忽而,姜子牙跪俯在地,郑重叩首。
秦尧缓缓眯起眼眸,询问说:“请辞军师一职?”
姜子牙摇头道:“不,请辞一切官职,回归田园。”
秦尧默然。
他知道姜子牙做出这种决定肯定经过了深思熟虑,但却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对方离开。
天命之主的命格绝不是摆设,而在这世界内,姜子牙便是绝对的主角。
主角到什么程度?
就连玉虚宫收哪吒,都不是太乙真人亲自下场,而是由姜子牙代劳,并在陈塘关教了哪吒数年……
“此事,战后再议。”
秦尧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诸般念头,凝声说道。
姜子牙张了张嘴,还想要再说什么,九叔却将其拽了起来,轻声说道:“子牙,不差这一时半会……”
“太师说得对,破城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秦尧接话道:“进帐吧,今晚养精蓄锐,明日随孤出战。”
“喏。”众将躬身拜道。
是夜。
秦尧与九叔面对面坐在帅帐内,一层隔音结界屏蔽了内外声音……
“破城后,能不能直接把姬昌与姬发都给杀了?”忽然,九叔轻声问道。
秦尧平静说道:“元始天尊不会允许姬发死在这里,毕竟,自其出生起,就被选成了玉虚宫棋子。所谓的凤鸣岐山,肯定也是玉虚宫搞出来的。因此,只能将其带回朝歌囚禁起来。”
九叔道:“姬发不能死,姜子牙又要辞官,他们两个万一……”
“所以,必须要阻止这件事情。”秦尧道。
“怎么阻止?”九叔询问说。
秦尧想了想,道:“寄生姜子牙。”
九叔愕然:“他有天命加持,能成功寄生?”
“我能。”
秦尧道:“不过,条件很苛刻。首先,要攻破西岐城,俘虏姬发,将其押送回朝歌为质。
其次,要凭借着这场大胜之威,以纣王的身份,延续人王火种。
具体做法是,传令天下,后世胆敢有自降位格,改人王为天子者,诸侯共诛之。
最后,先离开,再回来;届时,我寄生姜子牙,您寄生纣王,至于闻仲,只要我们保商,他就算是知道了真相,也会接纳一切。”
事实上,他这决定建立在《封神英雄传》的结尾并非是姜子牙封神,而是闻仲西征结束之上。
至于姜子牙封神,则是第二部的剧情。
也就是说,到了闻仲西征结束,剧情线就走完了;到时,他面对的选择有两个,一个是续接第二部的剧情线,另一个则是结算重开。
但随着姜子牙辞官,他便没了选择,倘若直接续接第二部,天命将再度加持在西岐方面,自己前期建立的所有优势,都将随着这一点的崩坏而逐渐扭曲。
尽管彼时他任务完成了,大可拿着奖励走人,但终究是有些不甘。
既是如此,那就只有以姜子牙的身份,夺了姜子牙的天命,继续削弱西岐大势。
这时,九叔微微颔首:“我再去劝劝子牙吧,倘若他能留下,我们也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秦尧道:“好……”
对此,他其实是不抱希望的。
原因很简单,在这时空内,姜子牙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
自己虽然对他有知遇之恩,但元始天尊对他的恩情更大。
当自己与元始间的矛盾彻底无法调和,他就只能拿大放小,正如他做出的辞官决定……
夜半三更。
九叔带着一身湿寒气重返帅帐,面对秦尧望来的目光,微微摇头。
秦尧道:“按计划行事吧……”
“道阻且长啊。”九叔感慨道。
秦尧失笑:“道阻且长,咱们师徒慢慢走便是。毕竟这次来,就是为您寻找突破机会的。对了,您现在的修行情况如何?”
九叔道:“借助闻仲的天眼,补全了许多法则,但距离圆满还有一段路要走。”
秦尧颔首道:“不急,这舞台足够大,未来机遇足够多。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当量变堆积成质变时,破境也就水到渠成了……”
西岐。
城门楼。
申公豹凝视着商军阵营中的王旗,身躯骤然化作云烟,飘飞至阁楼内。
阁楼中,正饮酒论道的三人纷纷侧目望来,玉鼎真人笑着问道:“怎么不在前面守着了?”
申公豹道:“三位师兄,我想今晚劫营。若能俘虏纣王,则大局可定。”
三名道仙闻言,却纷纷收起笑容,惧留孙沉声说道:
“师弟,商军阵营中有高人啊,你忘记我说的那晚情况了?如今咱们凭借着无字天书守城,还能维持不败。贸然出城,胜负难料。”
申公豹道:“实在是我内心不安,总觉得纣王不是白来的;只怕天一亮,就要生出变数来。”
太乙真人道:“大敌当前,自乱阵脚更可怕。那纣王就算是再厉害,还能比咱们师父厉害?无字天书为师父亲自炼制的法宝,不会有差错的。”
他其实也不想出城。
主要是那菩提真人就在商军内,自己遇上对方,准没好事儿。
眼见他们都不同意自己的提议,申公豹无可奈何,只好重返城楼前,静待天明。
渐渐地。
东方破晓,万灵苏醒。
秦尧看着商军兵卒吃过早饭后,当即骑坐在一匹黑马上,带着大军走出营帐,直至西岐城下。
“申公豹,你还有脸站在我面前?”
勒马止步,秦尧朗声问道。
城头上,申公豹面无表情地回应说:“纣王,你就没反思过自己吗?
想当初,你既然封了我做国师,又为何要立一个掌教国师?
甚至,你都没问过我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