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那个光球,牧青算算时间,心道,算上今日正好百日,法则之力应该够了吧?如果继续下去,这阵法还能承载包容得了吗?
之前那些人何曾凝聚过如此多法则之力,依照心火铸器录来看,这才是炼制金风剑该有的场景,凝力如球,光芒灿灿,之前那些人并非不想做到这种程度,而是能力不济罢了。
这时牧栖在他身边不远处现身,朝着他躬身一礼。
牧青看都没看一眼,就是点点头,牧栖这才到了他近前。
“大公子,这里的变化已经引来了不少人,小的们拦住了一些,可有些人是地仙期,我们拦不住。”
牧栖甚为惶恐地说道。
牧青望着那光球,随口道:“无妨,谅他们也不敢胡来,你们尽量做好警戒便好。”
牧栖还以为会受到责骂,没想到听到的竟是这样的话,不觉一怔,随即恭声道:“小的遵命。”
牧青问道:“家主那边可有指示?”
牧栖忙道:“没有,就是之前传令过来,让我们务必保证炼器顺利完成。”
牧青点点头道:“行了,你去吧。”
牧栖说声遵命,然后倒退数步后才闪身而逝。
牧栖刚一离去,那光球便骤然停住转动。瞬息之间,光华暴涨,一层又一层银白光芒铺散开来,几乎将万里方圆尽数映照。凡被这光芒扫过之人,皆能清晰察觉到一缕缕锐意。
那锐意极为特别,便如风中藏着无数细如牛毛的绣花针,刺得肌肤隐隐作痛,更有一股针意似要透入体内。
十数息后,银白光晕渐渐收敛。一炷香过去,光球已变得柔和清透,不复先前那般夺目炽烈,气息也不再那般凝实厚重。
见状,牧青心道,现在应该是将法则之力逐渐凝炼成形,可为何我还看不到他,他不会有事吧?
他忽然有些担心任无恶了,怕对方有意外,在他心中任无恶的份量已是很重了,他可不想这个人有事,此人可是个宝藏!
看不到任无恶,但牧青能看到阵法的变化,很快他又见到光球中亮起了一道赤色光焰,虽然只有数丈大小,但又是极其醒目。
牧青精神一振,知道那是红象炉的光芒,既然炉火升腾了,那任无恶自然无事,一切都很顺利。
随着炉火闪耀吞吐,那银白色光球开始渐渐收敛淡化,不过速度是相当缓慢,一日的变化几乎是微乎其微,小的可怜。
如此又过了百余日,光球已是收缩至千余丈大小,炉火则是愈发强盛,赤红光焰冲天而上,有时可达数百丈甚至是上千丈。
牧青一直都在那里盯着,几乎是寸步不离,目不转睛,炼器已是进入尾声,他多少有些担心,因为天劫还未出现!
只有渡过天劫,这次炼器才能结束,算算时间,这天劫也该来了。
这日清晨,旭日初升,牧青又想到了迟迟未到的天劫,不禁微微皱眉。
就在此时,绣球峰上空异变陡生,忽然间出现了一层金色云层,是将那片山岭完全笼罩。
见到那云层,牧青脸色微变,目光复杂,喃喃道:“这天劫终于来了。”
在他自语时,那金色云层已然涌动起来,此刻再看,那云层更像是一团金色狂风,而在风中又有无数道,肉眼难见的白色精芒闪动,这便是元风白金两种法则融合而成的金风劫!
只见金风卷动,朝着那冲天赤焰扑去,是有一举将火焰扑灭席卷之势,来势汹汹,势不可挡,威力之强难以形容!
轰!
金风卷中了火焰,发出阵阵轰鸣,震耳欲聋,响彻天地,方圆万里虚空也在颤栗抖动,似有崩塌瓦解的迹象。
牧青离得最近,感受最深,心神震动,神色微变,但身形纹丝不动,依旧沉稳沉静。
在金风席卷下,赤焰顿时一暗,并且缩短十数倍,大有熄灭之势。
不过片刻后,赤焰轰然暴涨,就如一条火龙硬生生将透入金风,欲将其穿透分裂甚至粉碎!
金风不甘示弱,急速卷动,让赤焰再度暗淡收敛,在金风欲将赤焰彻底扑灭时,赤焰又一次爆发,冲天而起,就如一根擎天巨柱顶破了金风,直指天穹!
不过很快金风狂卷又将赤焰压制,几乎将其扑灭,可赤焰又能爆发升腾,冲破金风的束缚。
如此反复来回,金风赤焰你来我往,斗得不可开交也是势均力敌,一转眼便是三十多日。
牧青还是没想到这金风劫竟是如此强悍持久,大有没完没了,誓不罢休之势, 如此下去,那赤焰虽强终有衰竭之时,这情况不容乐观。
如此又过了十数日,金风依旧强劲,赤焰则已是显露出了疲惫之态,光芒收敛,被金风压制的已是只有百余丈长短,并且还在继续缩短。
又过了数日,赤焰越来越弱,已是只有数十丈了,看起来真如风中之烛,随时可灭,牧青的心早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已是做好了接受炼器失败的准备。
又过了一日,赤焰的情况愈发糟糕,牧青的脸色也愈发难看,心也沉到了最底。
眼看赤焰就要被金风完全吞没,牧青不由得叹息一声,也轻轻摇摇头。
就在此刻,本已缩至十余丈长短的赤焰骤然一亮,色泽由赤红转为深紫,随即光芒暴涨,轰然炸开。
刹那之间,那抹紫红烈焰竟将依旧狂猛无匹的金风吞去大半,更准确地说,是金风被这紫红火意直接引燃、彻底烧透!
牧青见此剧变,惊喜至极,失声惊呼。
在他惊呼时,紫红火焰再度爆发,威势节节攀升,不过数息,便将整片金风彻底笼罩、尽数点燃。那等焚天燎原之势,直叫牧青又是一声惊呼。
他万万没料到还有这般变化,正自惊喜骇然之际,那紫红火焰却再添异变,并非继续暴涨,而是猛地一敛。
火焰瞬息收缩至千余丈方圆,连带着那狂暴金风也一同内敛。此刻火焰与金风已然相融,再不分彼此。
牧青见状恍然大悟,失声叹道:“原来如此,竟是如此!金兄,好手段!”
他这才明白,任无恶竟是将天劫之力化作炉火,助其炼制金风剑。先前看似示弱,实则是在暗中蓄势,只待时机一到,便全力爆发。
紫红火焰已将金风剑彻底裹缚其中,以天劫之力为炼剑之助,这才是铸就金风剑的真正法门。
此法在心火铸器录中本有详细记载,牧青本该一早便想到,只是方才太过紧张,竟一时忘却。
随着紫红火焰渐渐收敛,金风剑也随之缓缓消散。数日后,那团紫红火焰已缩至百余丈大小,牧青终于见到了任无恶。
他立在红象炉前,在紫红光芒映照下,身影依旧模糊,恍若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忽的,任无恶动了。
他围着红象炉徐徐转动,每踏出一步,便挥掌虚拍一记,一步一掌,一掌一步,节奏丝毫不乱。
随着他动作,紫红火焰继续收敛。不过一炷香工夫,火焰已缩至数丈大小,在炉顶吞吐不定,颜色却转为深紫,凝如实质,已不似寻常火焰,更像一片流光溢彩的光幕,内里异彩隐隐流转,忽明忽暗。
牧青知晓,炼器即将功成,金风剑便要出世,心下不由得再度紧绷,仿佛亲自炼器一般,感同身受,身临其境。
任无恶仍在绕行,步伐愈发舒缓,依旧一步一掌。他的身形渐渐清晰,那双眸子之中,竟也闪动着与炉火一般的深紫神光。
一个时辰后,炉火几乎敛尽,只剩几点星火明灭。可任无恶并未停步,依旧绕炉而行,一步一掌。
牧青早已屏住呼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身影、那座丹炉,分毫不敢移开。
又过半个时辰,任无恶终于驻足。此时红象炉已无火焰吞吐,仅炉身之上,尚有一缕淡淡紫光隐隐流转。
就在这时,牧青忽然听见一阵异样响动,声如山风呼啸,在耳畔盘旋不止,令他心神骤然一震。
他猛地醒悟,失声惊呼:“这是金风剑的气息!”
话音未落,任无恶已然扬手,一掌重重拍在红象炉上!
砰!
红象炉剧烈震颤,轰鸣不止,炉盖应声开启。一道道金色光影自炉中激射而出,如电光破空,便要冲天而去。
牧青再度惊呼。
便在此时,任无恶右手凌空一抓,轻喝一声:“收!”
那道道金影竟瞬间倒卷而回,一闪之间,便被他尽数收入袖中。
见状牧青长长出了口气,面露喜色,暗道,总算是大功告成了。
他身形一闪,想进入绣球岭,可外围阵法还在,将他挡了下来,那一刻他多少有些狼狈。
任无恶感知到了阵法的变化,随即左手一挥,便将阵法撤去将阵符收起。
没了阻碍,牧青也没着急过去,等了等才闪身到了任无恶近前。
见到牧青,任无恶笑道:“牧兄,幸不辱命,金风剑炼好了请你过目。”说着将一个芥子兜递了过去。
见他脸色有些苍白,牧青一边接过芥子兜,一边说道:“金兄辛苦了,你感觉如何?”
任无恶道:“有些疲乏,没什么大碍。”说着身躯一晃,险些摔倒。
牧青急忙上前将他扶住,“我先送金兄回去休息,其他事情日后再说。”
任无恶点点头道:“那就麻烦牧兄。”说着将红象炉收了起来。
随后牧青搀扶着任无恶闪遁离去,他们走后,牧栖带着十几人出现在峰顶,随即吩咐那些人清扫整理炼器留下来的痕迹。
牧青带着任无恶回到了水月轩后院,找了间静室让任无恶静养,还留下了一颗地元珠。
牧青走后,任无恶用阵法将静室封闭,然后才行功修炼。
牧青回到花厅,取出那个芥子兜,拿出一枚金风剑。
短剑不过七寸,通体金光流转,灿然生辉,剑身薄如蝉翼、莹润似玉,丝丝灰白灵光在剑胎之中游走明灭,灵动非凡,宛若活物。
金风剑入手,牧青眼睛顿时大亮,脸上显露出了欣喜,不,应该是狂喜之色,看着那柄剑,喃喃道:“这样的金风剑本门已是好久不曾见到了,这才是真正的金风剑。”
金风剑的品质令他惊叹不已,数量也是如此,竟然有三十枚之多。
而以往一炉能炼出十枚便是少见难得了,一般情况下也就是五六枚而已。
在牧青惊叹欢喜时,一道身影悄然在他身边出现,他有所察觉时,那人已是近在眼前。
见到对方,牧青急忙行礼,恭声道:“孩儿拜见父亲。”
来人一袭月白色衣衫,容貌和牧青有五六分相似,双眉浓密并且是月白色,眸子清澈深邃,神光流转,不怒自威。
此人自然就是牧青的父亲,牧家家主,流风剑宗大长老,地仙后期修士牧辛。
牧亲摆手道:“起来吧。”一顿后又问道“这便是金十二炼出来的金风剑?”
牧青忙道:“正是,请父亲过目。”
牧辛接过来看看后道:“果然不错,灵力品相皆为上品,此人是有些手段。”
牧青恭声道:“数量也不少,共有三十枚。”
牧辛道:“看起来此人也有炼出白风剑的可能了。此人底细可曾查明?”
牧青道:“回禀父亲,已经查明,并无可疑。”
牧辛道:“那就好。但也不可过于大意。”
牧青恭声道:“孩儿已经将一枚风剑符放入他体内。”
牧辛点头道:“很好。此事你做的不错,宗主也会对你有所嘉奖。”
牧青忙道:“这都是孩儿应该做的,不敢居功。”
牧辛道:“等他醒来,你便带他进山,酬劳不妨说的高一些,此人必须留在本宗。”
牧青道:“孩儿遵命。”
牧辛道:“为父将这些金风剑带给宗主看看,也可以让其他人少些废话。”
牧青忙将那个芥子兜呈给了对方,牧辛收起来了,又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在他们父子交谈时,任无恶就在花厅外听着,一元无影遁加上隐空符,牧辛就算是地仙后期顶峰也察觉不到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