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事儿……光齐的工作,我一直惦记着。只是……时机还不成熟。厂里最近……风声有点紧。刘国栋这么搞,是顶风作案,咱们不能学。等等看,等这阵风过去。我……我再找机会,跟厂里劳资科的老王……嗯,探探口风。光齐的条件是够的,高中毕业,年轻,政治清白。只要有机会,我一定想办法!”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完全拒绝,也没给个准确答复。
二大妈太了解自己丈夫了,一听就知道又是敷衍。她眼里最后一点期待也熄灭了,只剩下失望。她没再逼问,只是淡淡地说:“行,你记着就行。光齐是你儿子,他的前程,你当爹的不操心,谁操心?吃饭吧。”
听着自己媳妇儿这冷言冷语,刘海中此时牙咬得咯吱作响,心里却是一直在暗骂刘国栋。
“刘国栋……刘国栋!”刘海中咬牙切齿地默念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淬了毒的恨意。
“你个王八犊子!臭显摆什么?!啊?!”他在脑海里无声地咆哮,面孔在黑暗中扭曲,“不就是个破采购科科长吗?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给吕小花安排工作?我呸!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指不定心里憋着什么见不得人的脏烂勾当!一个小媳妇,要姿色没几分姿色,要背景没背景,你刘国栋凭什么下这么大力气帮她?还不是看人家男人躺下了,家里没靠山,好拿捏,好上手?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表面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东西!”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合理,仿佛亲眼看见了刘国栋和吕小花之间的龌龊交易,心里那点因为自己无能而产生的羞愧,似乎也找到了一个正当的理由不是我没本事,是刘国栋那小子不择手段,钻营拍马,搞歪门邪道!
“还看仓库?十八块?轻省活儿?”刘海中心里妒火中烧,那十八块钱就像十八根针,扎得他眼睛疼,“他刘国栋手倒挺长!轧钢厂是他们家开的?说安排人就安排人?这分明就是以权谋私!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往工人阶级脸上抹黑!厂领导都是瞎子吗?就看不见他这么胡搞?!”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刘国栋因为这件事被调查、被撤职、灰头土脸滚出轧钢厂的美好画面,心里掠过一丝扭曲的快意。
“凭什么……他刘国栋就能顺风顺水,年纪轻轻当上科长,在厂里说一不二,在院里也被人高看一眼?连易中海那老梆子都向着他说话!而我刘海中……辛辛苦苦为厂里奉献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就因为一时糊涂,就从干部变成了扫厕所的!人人都看不起我,连自家老婆孩子都敢给我脸色看!这世道……太不公平了!”
他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所有的错,都是别人的,是刘国栋的嚣张跋扈,是厂里不念旧情,是命运不公。
“还有吕小花那个小贱人!”他的恨意无缝蔓延,“以前在院里见人低头哈腰,一副受气包样儿,原来都是装的!心里野着呢!一找到靠山,立马翻脸不认人,工作瞒着公婆,孩子放外人家里……这是攀上高枝儿,翅膀硬了,想甩开老阎家单飞啊!没良心的白眼狼!老阎家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刘国栋,你给老子等着!别以为你现在得意,就能一直得意下去!山不转水转,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等你哪天栽了跟头,看老子不上去狠狠踩你两脚,吐你一脸唾沫星子!”
刘海中骂骂咧咧,气的饭都少吃了两口。
.........
何雨柱家晚饭吃得早。一张小方桌,何雨柱、梁拉娣,还有大毛、二毛三个小子围着。桌上是一大盆白菜炖粉条,里面难得有几片肥肉,还有一摞二合面馒头。何雨柱今天特意多放了点油,香气扑鼻。
“爸,这肉真香!”大毛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地说。
“香就多吃点,正长个儿呢。”何雨柱咧嘴笑着,给梁拉娣碗里夹了片肉,“拉娣,你也吃,别光顾着孩子。”
梁拉娣笑着应了,小口吃着。她脸色比刚结婚时红润了些,眉眼间透着平和。
饭吃到一半,梁拉娣像是想起什么,放下筷子,对何雨柱说:“柱子,今儿听人说了个事儿,关于咱们院儿的。”
“啥事儿?又是前院老阎家?”何雨柱不以为意,咬了口馒头。
“嗯,是跟小花有关。”梁拉娣声音平和,“听说……小花有工作了。在轧钢厂,看仓库,临时工。是后院刘科长,刘国栋给帮忙办的。”
何雨柱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眼睛亮了亮:“刘国栋给办的?嘿!刘哥,行啊!这事儿办得地道!”
之前何雨柱就知道刘国栋有这打算,嘿,真没想到,这就给办成了。
他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吕小花那情况,你是不知道,我那天亲眼见的,真是被逼到绝路上了!家里被抄个底儿掉,男人躺医院等钱救命,她一个人抱着孩子,那眼神……看着都揪心!刘哥能在这时候拉她一把,给个活路,这是积德的大好事!”
梁拉娣点点头:“是,小花是不容易。这工作要真成了,她跟孩子,还有医院里的解成,总算有点指望了。一个月听说有十八块呢,不少了。”
“十八块?”何雨柱咋舌,“那确实不少!比好些人强了!刘哥这是真使上劲了。不过话说回来,他一个采购科科长,安排个临时工,应该也不是啥难事。关键是人家有这心!院里那么多人,看热闹的说风凉话的不少,真伸手帮的,有几个?就冲这个,刘哥这人,能处!”
他对刘国栋本来印象就不差,这次更是觉得对方做了件特别仗义的事。
梁拉娣见丈夫这么肯定,心里也更踏实了些。她想了想,说:“工作是好事。就是……院里人多嘴杂,小花这工作来得太扎眼,又是刘科长给办的,怕不怕……有人说闲话?对小花,对刘科长,都不好。”
“闲话?”何雨柱眼睛一瞪,嗓门又大了点,“谁敢说闲话?有啥闲话好说?人家是正经帮忙,安排工作!一没偷二没抢!谁要是在背后嚼舌根,让我听见,看我不大耳刮子扇他!救人急难还有错了?那些说闲话的,就是眼红!看不得别人好!”
“你小点声,吓着孩子。”梁拉娣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语气带着嗔怪,但眼里是笑意,“我也没说有错。就是担心小花,她一个女的,现在又这情况,怕人言可畏。”
“有啥可畏的?”何雨柱不以为然,但声音放低了些,“身正不怕影子斜!小花是去正经上班挣钱,养活孩子,给她男人治病,走到哪儿都占着理!刘国栋是领导,帮扶困难职工家属,也说得过去。那些心里脏的,看什么都脏!咱们管不着别人,反正我觉得这事儿做得对!该帮!”
这时,一直埋头吃饭的二毛抬起头,眨巴着眼睛问:“爸,妈,你们说的小花阿姨,是福旺弟弟的妈妈吗?她要去上班了?那福旺弟弟谁看啊?”
“福旺放一大妈那儿了。”梁拉娣温柔地给二毛擦了擦嘴,“小花阿姨上班,就能挣钱给福旺买好吃的,给福旺爸爸买药了。”
大毛也插嘴:“刘叔叔是好人!他帮小花阿姨,就像爸爸以前帮秦……”他话说到一半,被梁拉娣用眼神制止了。大毛吐了吐舌头,没再说下去。
何雨柱倒是没在意,哈哈一笑,摸了摸大毛的头:“对!帮人是好事!咱们啊,过好自己的日子,别人有难处,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刘哥这次,算他干了件漂亮事!来,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一家四口继续吃饭,话题又转到了别处。但在何雨柱和梁拉娣心里,对刘国栋这个人的看法,无疑又好了几分。
天擦黑的时候,吕小花拖着有些酸软的腿,走进了四合院。一天下来,在库房里爬上爬下地清点、整理、登记,腰就没怎么直起来过,手指也因不断写字登记而有些发僵。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特别累,心里反而有种沉甸甸的、踏实的充实感。那间小小的、有些陈旧的库房,那些贴着标签的纸箱和零件,那本需要她一笔一划认真填写的登记簿……这一切都提醒着她,她有了一个可以倚靠的地方,一份能挣来活命钱、养活儿子、给丈夫续命的活儿。走在熟悉的胡同里,吹在脸上的寒风似乎都没那么刺骨了。
她一进中院,就看到一大妈家门口还聚着两三个邻居,正在说笑着什么。看到她回来,说笑声停了停。
“哟,小花回来了?下班啦?”赵家媳妇率先笑着打招呼,眼神在她身上快速扫过,带着好奇。
“哎,下班了。”吕小花点点头,脸上挤出一点疲惫但平静的笑容。
“第一天上班,累坏了吧?快回家歇着。”钱奶奶也说了句。
“还行,不累。”吕小花应着,脚步没停,径直走到一大妈家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一股混合着饭菜香气的暖流涌了出来。一大妈系着围裙站在门口,看到她,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小花!回来了?正好,饭刚做好,快进来!”
屋里,易中海正坐在桌边,桌上摆着一碟炒白菜,一碟拌萝卜丝,还有一小盆冒着热气的二米粥,几个二合面馒头。阎福旺被放在炕里边,自己玩着一个拨浪鼓。
“一大爷,一大妈,我……我来接福旺。”吕小花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脸上带着感激和一丝不好意思,“麻烦您一天了。”
“麻烦啥,孩子可乖了。”一大妈说着,伸手就来拉她,“进来进来,站门口干啥?还没吃饭吧?正好,一块儿吃!我今儿粥熬多了!”
“不用不用,一大妈,我回家自己做点就行,不麻烦您了。”吕小花连忙摆手,身子往后缩了缩。
“回什么家做?”易中海也开了口,声音诚恳,带着关切“你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忙活一天,再回家现生火做饭,得等到啥时候?大人能扛,孩子能等吗?福旺晚上还得吃呢。就在这儿吃,现成的,添双筷子的事儿。”
他说着,指了指桌上:“你一大妈特意多下了米,就怕你回来没吃的。别客气了,赶紧进来,洗洗手,吃饭。”
一大妈已经不由分说地把吕小花拉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她一边给吕小花拿小板凳,一边念叨:“就是,跟自己大爷大妈还客气啥?你第一天上班,肯定又累又饿。我这儿饭都好了,你回去再折腾,等到啥时候?再说了,福旺也得吃,我给他蒸了鸡蛋羹,正好,你们娘俩一块儿吃。”
吕小花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看着桌上简单的却热气腾腾的饭菜,再看看炕上玩得正高兴的儿子,鼻子忽然一酸。这一天的紧张、小心翼翼,还有心底那丝挥之不去的对未来的惶恐,似乎在这一刻,被这屋里的灯光、饭菜的香气和两位老人朴实的关心,轻轻熨帖了一下。
她没再推辞,低声道:“那……那就谢谢一大爷,一大妈了。真是……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快坐。”一大妈高兴地把她按在凳子上,又转身去拿碗筷。
易中海把装着鸡蛋羹的小碗往吕小花面前推了推:“先喂孩子。你自己也赶紧吃。第一天上班,还适应吗?活重不重?”
吕小花先舀了一小勺温热的鸡蛋羹,吹了吹,喂到眼巴巴看着的阎福旺嘴里,然后才回答:“还行,一大爷。活不重,就是得仔细。林干事教我认了东西,看了单子,还让我先把库里的东西清点一遍。就是……写字还有点慢,怕耽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