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的遗憾。
蓓露丝问道:“你是说这场传送?”
百灵:“不,而是未来……”
“未来?”
百灵的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场地的中心,有些无奈的说道:“它是我们牺牲了好几个好兄弟拼来的……”
“它?”
“我们曾经把希望寄托在它的身上,为此不惜一搏。”
“你是说那块石头?”
“是的,那是从时空裂缝中搬来的最大的那块传送石。”
“时空裂缝?”
“你以后就知道了。”
百灵不愿意再多说,蓓露丝只能静静的看着。
很快她就注意到了不同的地方。
那传送魔法阵越来越亮。
阵中心的灰色巨石开始不断忽明忽暗的闪动。
嗡……嗡……
巨石发出一声声沉闷的轰鸣。
那声音不大,却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震得石阶上的尘土都跳了起来。
而它的上面也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裂纹,随着轰鸣的不断加剧,裂纹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白光从每一条缝隙里涌出来,把整片高台照得惨白。
那块石头快要坚持不住,应该让它休息一下……
应该停止召唤……
可薇薇安还是在沉默了一会之后,大声的喊出:“有请!风隼堡的云霄剑士!”
依然是白光闪动,依然是先出现一人。
他身形精瘦,皮甲贴身,背后斜挎着一把短弓,腰间挂着两柄短刃。
他抬起头,看向高台,举起右臂。
这一次,白色光芒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明亮,可等光芒散尽,没有像之前那样出现一群人,那人的身后空空荡荡。
魔法阵的光暗淡下来。
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边缘开始,一层一层地熄灭。
石阶上的火把还在燃烧,可场地中央那片曾经亮如白昼的光芒,已经只剩下薄薄一层,贴在地面上,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的气。
薇薇安站在台阶尽头,双手垂在身侧,看着那片渐渐熄灭的光。
紫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来,贴在她脸颊上。
没有太久的停留,她再次抬起双手。
双手在身前慢慢合拢,一团绿色的光球从她掌心之间浮现。
轻轻一推,光球飞了出去,像之前那样,撞在那块已经快要碎裂的巨石上。
巨石亮了。
它的光芒变成了一种类似疯狂的、燃烧着的刺焰。
那些已经碎裂的纹路重新亮起,那光芒太亮了,亮得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亮得石阶上的火把都失了颜色。
大地再一次颤抖,让人站不稳的摇晃。
嗡!
那声音从地底涌上来,沉闷的,像一头巨兽最后的嘶吼与挣扎。
它震得人耳膜发疼,震得石阶上的石子都在跳,震得那些火把的火苗都歪向一边。
整个场地都在颤抖,都在呻吟,都在承受着某种即将崩裂的力量。
光柱升起来了。
云霄剑士的身后出现了他的同伴。
金甲战士大声喊道:“守住峡口到荒地之间的每一条路!”
领头的斥候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起右拳,在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他们散了。
没有口号,没有呐喊。
场地空了。
薇薇安没有再继续召唤。
金甲男人退后一步,转身走上通往高台的台阶。
薇薇安没有动,她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场地。
“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床上的胖子翻了个身,撑着脑袋,眯着眼睛看了看那片空荡荡的场地,又看了看地上那好似已经熄灭了的石头。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
结束了?”
没有人回答。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终于结束了,吵吵嚷嚷的一晚上,终于清净了。”
他又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抬起右手。
那只手白白胖胖,手指短粗,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每一根手指上都戴着好几枚艳丽的戒指。
他只是随手一挥,像赶苍蝇一样,漫不经心地摆了摆。
可这看似轻松的一挥,却直接将整个场地中的所有金甲战士给挥走了。
是的,不见了,那么多的人,就在一瞬间全部从蓓露丝的眼前消失不见,她没有看到任何的魔法波动。
他们不是转身离开,不是列队撤退,而是像被风吹散的烟尘,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淡化,一点一点地透明,最后什么都不剩。
胖子收回手,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走了走了。”
他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
“该散的都散了,剩下的,薇薇安你自己收拾。”
话一说完,他的身影就开始变淡。
那张大床,那些帷幔,他周围的一切都在变淡。
像一幅画被水浸透了,颜色一点一点地晕开,轮廓一点一点地模糊。
他就这样消失在了蓓露丝的眼中。
可就在他消失的那一刻,整个场地仿佛停滞了那么一下,紧接着的是,风突然大了起来,然后,整个场地开始崩解。
不是爆炸,不是坍塌,而是一种缓慢的、无声的、从内到外的瓦解。
石阶上的纹路开始剥落,像是干裂的泥巴,一片一片地翘起来,又一片一片地碎成粉末。
那些火把从石阶边缘掉下去,在空中划出几道弧光,落进黑暗中,灭了。
泥土和碎石哗哗地往下淌。
那些旗帜从旗杆上滑落,软软地瘫在地上,被落下来的尘土一点一点地盖住。
小屋也开始晃动。
墙壁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
门框歪了,窗户斜了,整排小屋都在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像是随时会散架。
“洛蕾伊!”
蓓露丝刚喊了一声,就看到几道身影从小屋里飞出来。
百灵抓着她的肩膀,连同那些飞出的身影一起落在了薇薇安的身后。
抬头看去,只见原本五六米高的灰色巨石,如同用松软的沙子堆砌而成沙丘,与整个庞大的建筑物一起崩塌。
蓓露丝站在薇薇安身后,看着这一切,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忽然明白了百灵之前说的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