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刻杜把玩着手中的石板碎片,房门敲响,古嘉兰纳走了进来。
“家主。”
“奥古斯都那边,虞诗妃小姐给出回复,陛下将在五日后,对米利都进行访问。”
“现在,受潘德拉贡家族家的邀请,正在前往新启什堡的路上。”
古嘉兰纳仅仅看了一眼碎片,上面沾染的原初气息,就令他心惊肉跳。
好可怕的东西,像是一枚顶级污染物。
“家主。这东西究竟是什么?”他问。
恩刻杜举在眼前,仔细端详,良久,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今天晚上的会议,你也参加了,看到大厅中的那些人了吗?”
“看见了。”
“有什么感觉?”
“数量可怕!但……”古嘉兰纳欲言又止。
恩刻杜抬起头,问:“但是什么?”
“我觉得,这可能是一种障眼法,未必真就有如此多的人。整个吉尔伽美什都是原初仆从,哪里还需要藏着掖着?”他说。
恩刻杜只是听着,没有发表评价,语气平淡地问:“你奉诏清理完隐患,回来时似乎有些心神不定?”
“这……”
古嘉兰纳脸色一滞。
恩刻杜抬起头来,望着他,“不方便说?”
“不,不是!只是……”
古嘉兰纳右手背到身后,吞吞吐吐说:“今天下午我返回启什堡,组织撤离时看到……看到英安妲在打扫您的房间。”
“这是她的职责。”恩刻杜说。
“可是她……英安妲也是无心的!她在打扫卫生时,发现了半支觐见虔烛。还说,听说过虔烛燃烧出的是黑色火焰,以为是劣等货。”
古嘉兰纳不停帮着英安妲说好话。
“嗯?!”
恩刻杜却沉下脸。
意料之外的情况。
他自诩是个谨慎的人,祷告用的觐见虔烛,都是现用现做,用完立即销毁,以防留下任何勾结原初的证据。
半支剩余虔烛,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自己房间?
还被第一女仆发现?
英安妲从来就不会乱翻自己的东西。
“把她找来。”恩刻杜说。
“家主!”
古嘉兰纳慌得连忙跪下,“她真的只是无心……”
“行了行了!”
恩刻杜连忙打断他,说:“我又没说要处罚她,你着急什么?只是找过来问话,难道我连问她两句的权力都没有吗?”
“不,不是。”古嘉兰纳有些尴尬,刚才是自己太着急。
“你看看你这副德行!”恩刻杜气不打一处来,“不就是个女人吗?至于让你如此神魂颠倒,紧张不安吗?”
“她……不一样。”古嘉兰纳委屈地说。
“滚!”
恩刻杜骂了一句。
“是。”
古嘉兰纳急忙去找英安妲。
“轰隆!”
古堡的窗外,闪过雷暴,艾哲海的雨倾泻在哲思故乡的米利都。
恩刻杜翻出家族成员的名册,开始一个个清点。
潘蒂娅跟着来到书房时。
废弃的壁炉中,跳跃着炎热的火,整个房间又湿又热。
恩刻杜正坐在沙发上,一张一张,烧着什么文件。
“家主。”
“去外面等着。”
“……”
古嘉兰纳看了一眼恩刻杜,又不放心地看着英安妲,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却只能惴惴不安地退出房间。
潘蒂娅冲他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会有事的。
“咚!”
书房的门关上。
“英安妲,你是哪年做的第一女仆?”恩刻杜问。
“1999年。”
潘蒂娅做足了功课,“但我从小就跟着您。”
“是。”
恩刻杜烧完最后一份文件,说:“我们的家族从古至今关系匪浅,你,我,古嘉兰纳,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
“所以,古嘉兰纳从小就喜欢你。”
他转过身来,指着对面的沙发,“坐。”
潘蒂娅恭敬伏身,“说一起长大,是您抬举我了。我只是红血女仆,哪里有资格与您对座?”
“你有资格的!”
恩刻杜笑容温和。
“坐吧。”
言语中带上几分强硬。
“……”
潘蒂娅沉思片刻,最后,在那道侵略的目光下,小心翼翼、正襟危坐,“家主,找我来,是想问那半截蜡烛的事吗?”
“古嘉兰纳对你说的?”
她摇摇头,“没有。我只知道,古嘉兰纳对你不会隐瞒,您迟早会来问我。”
“那你呢?”
恩刻杜突然冷笑,王嗣血统狠狠压下,“你对我有隐瞒吗?”
潘蒂娅明明没有感觉到任何压力,偏偏还得做出一副,脸色惨白、满头大汗的样子,慌忙回应:“我从不敢隐瞒!”
“那好!”
恩刻杜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问:“现在告诉我,你……是谁!”
“轰隆!”
窗外,再次响起雷暴。
“我是英安妲,您的第一女仆。”潘蒂娅回答。
她不觉得自己的扮演,已经被对方看穿。
“呵!”
恩刻杜一声冷笑,跳跃的雷电在他掌心汇聚,一把锋利的电光匕首,毫无理由、毫无征兆地,刺向女仆的心脏。
速度极快。
但在潘蒂娅眼中,雷电跳跃的速度,慢的像是蜗牛在跑步,很努力,但是没有用。
她没有闪躲,只是装出害怕的样子,以及反应不过来。
匕首在距离潘蒂娅心脏,不到五厘米的地方停下来。
暴雨撞入书房。
“最后一次机会!”恩刻杜冷声说,“我们的房间里,根本就没有蜡烛!你究竟是吉尔伽美什家族的人,还是原初的仆从?”
没有蜡烛?
这令潘蒂娅感到十分意外,那她在书房中找到的那些,还不止一支,难道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
是准备暴露恩刻杜?
还是误导自己?
以及,恩刻杜对于原初的态度!
潘蒂娅顿时想起来,先前在新启什堡时,恩刻杜的心腹古嘉兰纳,将蜡烛的黑焰称之为——恶魔!
还有那间议事大厅……
潘蒂娅穿针引线。
将这些信息联系在一起,立即得到一个结论——身为家主的恩刻杜,同为原初仆从,却不是「凯撒」在吉尔伽美什家族的关键棋子。
他和老党魁一样,只是一个坐在王座上的,吉祥物!
不过。
真正的英安妲应该不是原初仆从,她血脉虽然低,却十分纯净。
精神层面同样没有一点,存律或原初的暗示。
“我不是!”
面对家主的屠刀,原本害怕的“英安妲”,突然展现强硬的口吻,“我是吉尔伽美什家族的仆从,从来就不知晓什么原初!”
“那半截蜡烛是我在打扫书房时,在一个未合上的抽屉中看到的,我只是想换一个,不会冒黑烟的蜡烛!”
“呵!”恩刻杜完全不相信,“你听谁说的,我的房间里有黑色?”
“莱拉!”
“她已经死了。”
“死……?!”
潘蒂娅眼眸一颤,表演得极度震惊,恐惧中带着几分自责,仿佛莱拉的死与她脱不了关系,“为,为什么?”
恩刻杜:“……”
他审视良久,看不出演戏的痕迹,随手丢掉手中的雷电匕首,说:“因为她是原初的仆从,僭越使用觐见虔烛,遭到原初抹杀。”
“你很幸运。”恩刻杜说。
“如果点燃蜡烛的,不是她,而是你的话,你现在同样也是死人一个。不过,鉴于你第一女仆的身份,或许原初会展现祂的仁慈。”
潘蒂娅瘫软在沙发上,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恩刻杜转过身去,望着窗外的大雨,神情变得更加凝重。
如果不是英安妲,半截蜡烛会是谁放的,用意又是什么呢?
……
“这就是你说的,恩刻杜的罪证?”
一支烧得只剩最后一部分的白色蜡烛,出现在苏牧手中。
清晨的海风下,他抵达了曾经属于吉尔伽美什家族的启什堡。
这座有着二百多年历史的城堡,在昨夜的暴雨中,毁坏成一地废墟。
“是的。奥古斯都。”
第二席的雷德骑士说:“这是从恩刻杜书房中搜到到,一支炼金蜡烛,点燃后会生出漆黑火焰,并聆听到原初的声音。”
“昨夜刚搜到这些罪证,启什堡以这间书房为中心,出现大范围爆炸,潘德拉贡家族的骑士拼死,只保留住了这一小截。”
苏牧随后点燃蜡烛,黑色火焰升起,几乎是瞬间的功夫,原初的阴霾笼罩在启什堡上,挡住晨曦的阳光。
他看见了「凯撒」的虚影。
火焰掐灭,苏牧收起这支蜡烛,走在满是泥淖的废墟中。
“旧党列席发来联名奏本,希望潘德拉贡家族就此收兵。”
“你怎么看?”他问。
雷德骑士跟上,说:“臣的意思是,事关旧党威信,家丑不可外扬,内战更不能扩大,这件事到恩刻杜就打止。”
“你要我杀了恩刻杜?”苏牧问。
“自裁,大家都体面。”雷德骑士回答,“还能保全吉尔伽美什家族。”
“恩刻杜还很年轻,没有留下序列血脉,家族对他而言又有多少约束力?”
“再年轻也是有兄弟姐妹的。”
“你认为,恩刻杜自裁后,谁来担任第一席?”
雷德骑士赶紧说:“圣心裁定!”
苏牧瞥了他一眼,说:“我能如何裁定?连家主都是原初仆从,谁能知道吉尔伽美什家族,还藏着多少惊喜。”
“潘德拉贡家族愿意听从陛下的一切安排!”雷德骑士说。
“如果我让你打过艾哲海,荡平米利都呢?”苏牧笑着问。
雷德骑士叩击胸甲,“敬奉天旨!”
苏牧没有做出裁决,把玩着剩余蜡烛,走在清晨的城堡废墟,潘德拉贡家族的众骑士,小心翼翼的跟随在后。
“格兰赫……”
苏牧停下脚步,回头询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