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上，叶银川撕心裂肺的咆哮还回荡在海面上。
他疯了一样想冲过去，想把那只傻猴子拽回来！
可他冲不进去。
那不是现实世界。
那是神明的喉咙。
黑点之内，是一条由无数灰白眼睛、断裂灵魂、恐惧低语堆叠出来的、通往神域的食道！
空空撞进来的瞬间，十七道开裂的神锁猛然绷紧，像十七条濒死的巨蟒，反过来死死缠住它的四肢、脖颈、胸口，要将它彻底撕碎、消化！
恐惧之神没有发出声音。
可整个喉咙都在无声地狂笑。
它要把这只胆大包天的猴子吞下去！
把它的新色核心吞下去！
把大鸿残片吞下去！
把山海神铁吞下去！
再把那块刚刚现世的斩业源器，重新埋进永远找不到的“没有”里！
无数灰白色的利齿从喉咙壁上长出，疯狂地啃噬着空空的身体，神话级的猿躯之上，瞬间血肉模糊！
可空空，没有发出半声惨叫。
它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颗布满裂纹、已经亮到极致的新色核心，以及悬浮在胸前、由灰灰送进来的黑色斧刃碎片。
空空伸出右手。
它没有去握那块碎片。
而是将手中那根残破不堪的山海神铁，重重地磕在了黑色斧刃之上！
嗡——！！！
轰！！！
神明的喉咙深处，爆开一团吞噬一切的绝对漆黑！那不是光，那是连光都能斩断的“无”！
缠绕在空空身上的十七道开裂神锁，在接触到这股漆黑的瞬间，连崩碎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化作了虚无！
黑暗褪去。
一尊全新的、令人看一眼连灵魂都会冻结的魔猿，傲立在神明的食道中央！
它原本三米高的魁梧身躯，此刻竟被压缩到了两米左右，呈现出一种流线型到极致的暴力美学。
它身上原本黑金相间的毛发，全部变成了如同深渊般的“虚空黑”，没有任何反光，仿佛能吞噬周围的一切存在。
它的双眼不再是桀骜的金瞳，而是化作了两口缓慢旋转的黑色旋涡，透着斩断万物因果的绝对冷酷！
最震撼的，是它的武器。
那块黑色的斩业斧刃碎片，已经彻底融入了山海神铁之中！
原本残破的铁棍，化作了一柄通体漆黑、散发着无尽死寂的【斩业巨斧】！斧刃的边缘，不断有灰白色的空间像纸屑一样被切开、剥落！
空空在这个形态下，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没有灵能波动。
它站在那里，就像是世界本身的一个“缺口”。
空空，神性进化……
三玄九州·斩业·众生战猿！
恐惧之神，第一次发出了尖锐的、带着真正恐惧的意念咆哮！
无数灰白色的神明触手，夹杂着足以抹杀界王级强者的污染规则，从四面八方疯狂绞杀向这尊黑色的战猿！
空空缓缓抬起头。
那双黑色旋涡般的眼瞳中，没有属于凡物的感情。
它单手倒提着斩业巨斧，迎着漫天神罚，只做了一个动作。
向前，挥斧。
“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绚丽夺目的技能光影。
只有一道纯黑色的、呈半月形的“线”，从巨斧的刃口无声无息地荡开。
那道线所过之处——
咆哮的灰白触手，消失了。
坚不可摧的神明喉咙壁，错位了。
那条连接着现实世界与恐惧神域的、由无数恐惧概念编织而成的“神降业线”，被这一斧，如热刀切黄油般，硬生生斩断了三条！
东海上空，那只已经探入现实的漆黑手影，从根部轰然断裂！
恐惧之神，第一次，真正地流血了！
不是物质的血。
是无数灰白色的恐惧本源，从神明喉咙深处疯狂喷涌而出，像一场倒流回神域的雪崩！
全球所有活着的人，在那一刻，都感觉到压在自己心口、灵魂深处的那只无形大手，被人用斧头狠狠剁掉了三根手指！
一斧斩出，空空身上的“虚空黑”开始剧烈闪烁、褪色。
斩业源器的力量太过霸道，哪怕有大鸿残片作为缓冲，它这具神话级的肉身也已经到了崩溃的绝对极限。
临时形态，即将解除。
但空空没有停下。
它咧开嘴，用那张正在崩坏的脸，对着神明喉咙的最深处，露出了一个极致狂妄的笑。
“吃俺……最后一棒。”
它双手握住那柄即将重新散开的斩业巨斧，用尽灵魂深处的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块黑色的斧刃，狠狠钉进了神明喉咙最深处的业线断口！
再然后。
它引爆了那颗凝结了三玄九州众生愿力的神话核心。
轰——！！！！
这一次，爆炸没有声音。
东海上空，那个纯黑的、正在疯狂喷涌灰白本源的黑点，猛然向内塌缩。
不是消失，是湮灭。
咔嚓——
覆盖在全球天空之上的灰白菌毯，被这无声的爆炸从根部切断了营养，开始大面积地枯萎、脱落。
阳光，重新落了下来。
海面，恢复了它原本的蔚蓝。
风，也重新开始流动。
赢了。
好像是赢了。
可所有刚刚从绝望中抬起头的人，却没有发出欢呼。
因为就在天空彻底放晴的前一瞬，一个冰冷的、带着前所未有怨毒的念头，同时在地球上每一个智慧生灵的心底浮现。
“只要你们还会惧怕。我便不会消失！”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东海之上，风平浪静。
叶银川站在海面上，身体还在因为刚才那撕心裂肺的咆哮而不住颤抖。
他能动了。
神锁的束缚消失了。
可他的心，却空了一块。
“空空……”
他下意识地开口，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御兽师最本能的召唤。
没有回应。
叶银川的身体一僵，在御兽契约中搜寻空空的存在。
没有破碎。
没有燃烧。
也没有出现代表死亡的黑色裂纹。
它只是……灰了。
一种死寂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仿佛被全世界的颜色都遗忘的灰色。
契约印象中，空空的身影还在，依旧是那只三米高的黑金猿猴，扛着山海神铁，眼神桀骜。可那身影，却像是隔着一层永远无法穿透的毛玻璃，模糊，遥远，触不可及。
契约还在。
那条连接着他与它的灵魂之线，还悬在那里。
可那条线的另一端，是空的。像一根电话线，通向了一座已经没有任何人居住的、被遗弃在时间之外的孤岛。
“叽……”
一声微弱的悲鸣，打断了叶银川的死寂。
灰灰踉跄地爬到他脚边，用小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裤腿。嘴里，早已是血肉模糊一片。
它也看着那张灰色的页面，黑亮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了茫然和无助。
它把刀找回来了。
可是……空空呢？
“哥！”
苏小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和许沐、陈雪儿、胡幻境，在后方接应部队的帮助下，终于赶到了战场中心。
她扑到叶银川身边，想说些什么，可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许沐冲到海边，看着那片已经恢复平静、却再也找不到那道身影的大海，他狠狠一拳砸在水面上，溅起滔天水浪。可他没有吼，只是红着眼，任由滚烫的泪水混着冰冷的海水，从脸上淌下。
陈雪儿是唯一还保持着冷静的人，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只总是沉默却永远可靠的猴子，开始指挥医疗队救治伤员，统计战损。可她那双一直在发抖的手，出卖了她内心的崩塌。
胡幻境推了推那副碎裂的眼镜，他的万咒冥蛇从影子里探出头，神情有些沉寂。
叶银川沉默了很久，才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声音，低声道：“不是死。”
“至少……不是我们理解中的那种‘死’。”
“空空的存在……被拖进了一个更深的、与现实隔绝的‘概念’里。”
这句话，像一粒微弱的火星，落进了众人死寂的心里。
“什么意思？”
“空空，真正地打退了恐惧之神，但也斩断了现实和自我，它即是斩，它在，恐惧之神就回不来，但它也不回来。
全球的直播画面，在这一刻，也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人们看见恐惧退去了。看见英雄们还活着。可他们也看见了那张灰色的页面。看见了叶银川脸上那从未有过的、仿佛被抽走灵魂的表情。
这是一场胜利。
一场用华夏最强战猿的“消失”，换来的惨胜。
“银川。”
周天行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已经来到了叶银川的身后，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恐惧之神……退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但万神会的手段，还在后头。”
叶银川没有回头。
他没有崩溃。
没有怒吼。
也没有流泪。
叶银川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趴在脚边、已经虚弱到极点的灰灰。
扫过远处星辰之卵中，正在艰难修复的鸽鸽。
扫过在各自战场上同样身受重创的龟龟和阿福。
他的眼神，冷得像昆仑万年不化的冰。
却又在那冰层之下，燃烧着足以焚尽整个世界的火。
御兽绘卷，他还有翻盘的希望。
他要把所有还活着的伙伴，都推到能从神明手里抢人的高度。
然后，让抱抱和空空……
都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