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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烂泥镇一条破败的巷落中,龙泓悠悠醒来。
此刻,他正被埋在墙角一堆发霉的稻草堆里,嘴里塞满干草碎末。他咳嗽着吐掉碎屑,那双乌金色竖瞳里还浮着茫然。
不远处的墙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正叉腿撒尿。
“嘘嘘~”
小孩忽然看见龙泓从稻草堆里坐起身来,显然没料到草堆里能变出个人,惊得一颤,尿还没完,便光着屁股哇哇大叫跑出巷子。
“有鬼!”
“这算什么鬼地方……”
龙泓啐掉嘴里的草屑,骂骂咧咧道。
他起身拍掉身上的稻草,环顾四周。两侧土墙脱落,墙头长满狗尾巴草。远处能看见镇子的青瓦屋脊。
“嗯?青鸟镇?”
他认了出来,这里不是烂泥镇,而是位于龙头镇后方百里外的一个不起眼小镇,虽说也算偏僻,可按理说,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难道独尘那小子当真是动了恻隐之心,看在同是蛟龙一脉,这才放我一条生路?”
回想起晕倒前独孤行所说的话,龙泓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忍不住咧嘴一笑,在那无人的巷口装模作样整了整衣冠,朝烂泥镇方向虚虚拱了拱手。
“独尘,算你小子识相。这份人情,在下记着了。日后若我南方弟兄北上,在大隋京城遇上,说不定赏你一具全尸。”
说了一通感恩戴德的场面话后,龙泓顿觉舒畅不少。
他心安理得地走出小巷,依着记忆里的暗记寻访此地据点。青鸟镇上恰有一处大隋内部的秘密联络点,他须尽快与“玄鸟”首领接头。
所谓“玄鸟”,名义隶属大隋刑部一支末流暗桩,实则是大隋皇帝亲手栽培、直听内廷调遣的顶尖情报组织。他们游走山水神只与市井勾栏之间,权柄极大,一旦有人谋反的迹象,“玄鸟”便会将此事直达中书,经由皇帝定夺。
“玄鸟”之于大隋,便如“黑冰台”之于秦。
龙泓熟门熟路穿过几条街,来到一间名叫“八方春”的大酒楼前。
八方春酒楼建在镇子最热闹的十字街口,三层高楼,飞檐翘角,门前悬两盏大红灯笼,白日也点着。楼内不时传出丝竹喧哗,江湖豪客、行商贩夫、本地富户皆爱来此聚饮,是青鸟镇有名的销金窟。
他径直上了二楼,按照约定,要了一壶松花酿,寻个靠窗位置坐下,独自慢饮。
酒液入口微苦,带着松针清香。
不得不说,龙潭县是个奇妙的地方,或许是与地方水土的缘故,此地所产的酒、茶、盐品质皆高,在外都是抢手货。
龙泓一边饮酒,一边在心里推演这些日子镇中诸事。前几日他接密令,说龙潭县内所有暗线须急赴烂泥镇集合,不知所为何事。只是听说与他们蛟龙一族所要寻找的“真龙石心”有关。
只不过,如今他被丢在此处,倒错过了那场热闹。
正思索间,楼梯口传来一阵松松垮垮的脚步声。
那浪人腰间斜挂一柄乌鞘长刀,瞧着年约四十,满脸胡茬,头发随意用一根布条束着,眼神懒散底下藏着锐利,左手缩在袖中,走动时带着淡淡汗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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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江湖浪子也不管周围食客的侧目,径直走到龙泓桌旁,一屁股坐在对面,顺手抓起桌上酒壶,给自己倒了一大碗。
龙泓眼神一冷,手掌已按在桌沿,阴沉道:“这位朋友,拼桌也该讲个先来后到。”
男人笑了笑,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转,开口道:“这松花酿滋味如何?”
龙泓放下酒碗,沉声道:“不坏,也不好。”
男人又笑,双惺忪睡眼微微眯起。他伸出三根手指,在龙泓面前晃了晃,惫懒道:“看在相逢有缘的份上,请我喝三杯如何?”
龙泓闻言,一直紧绷的眉头终于舒开,原本按在桌下的左手缓缓松开。他盯着对方眼睛,缓缓说道:“何必三杯。既是同路人,共饮一壶又何妨?”
男人哈的一声,抚掌笑了。
“好,这话听着还算顺耳。”
龙泓在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这暗语对上,这身份便算是明了。
“阁下便是大隋派来接应的人?”
“是,也不是。”
龙泓眉头微动,“此话怎讲?”
男人冷笑:“老子只听命于我家孙大人,至于你们这些南边钻出来的长虫,平日归谁管、死多少,与我这一介小小暗卫半个铜钱关系也无。”
龙泓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话?南疆与大隋早有密约,如今同在一条船上,休戚与共。”
男人冷笑更甚,斜眼睨着他,那一身百衲衣下气机隐隐流动,不屑道:“同一条船?你这臭虫怕是记性差。老子是堂堂正正的人,而你,不过是只化了形的妖!什么时候披着人皮的畜生,也能跟大隋暗卫称兄道弟了?”
“你!”
龙泓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那一瞬,他双瞳拉成细线,阴冷逼人。
“莫要欺人太甚!”
男人坐在凳上动也不动,只漫不经心掏了掏耳朵,冷冷丢出一句:“想活命,最好把舌头捋直了再说。在大隋地界杀头作乱的孽畜,老子回去还能领一笔不薄的赏钱。”
龙泓脸色阴沉似要滴出水来。他深吸几口气,终究将那怒火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比谁都清楚,如今自己精血枯竭,若想避开山上剑修的搜捕、安然逃回南疆妖界,眼前这邋遢男子是他唯一的指望。
男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你的同族已接到命令,悉数赶往烂泥镇,去寻那颗真龙石心。”
龙泓神色一动,眼中掠过戒备。
男人察觉他神情,问道:“你为何还滞留在此,不速往烂泥镇?”
龙泓正要解释自己被擒又获释的经过,脑海中忽然闪过昨夜北山之巅,独孤行算命时那支竹签上的谶语。
“命丧同袍之手。”
一股寒气自脚底直冲头顶,龙泓在刹那间僵如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