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晚雾被他这动作惊得忘了动作,泪珠悬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雪景熵忽然将她按在怀里,指腹碾过那颗血红色珍珠,他声音哑得厉害娇娇,别哭。
我心疼。他将红色珍珠收入怀中贴放,俯身吻去她眼睫上悬着的泪珠。
池晚雾整个人僵在他怀里。
这混账。
又占她便宜!
不过看在他这几日寸步不离照顾她的份上,她决定暂时不与他计较。
这几日她虽然昏昏沉沉,却总能感觉到有人用灵力温养她的经脉,按压穴位为她缓解疼痛。
她想醒却又醒不过来,只有一股似有似无的雪松气息萦绕在鼻尖。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说实话,她从未想过,这个在冷魅嗜血的男人,会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这种事哪怕是在华夏现代。
对于女子这几天许多男子都避之不及。
更遑论在这封建的古代。
可他却熬药守夜,甚至不惜耗费灵力为她缓解疼痛。
感动吗?
感动自然是有的。
雪景熵。池晚雾抿了抿唇,她忽然轻声唤他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你为什么……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要问什么?
问他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
问他为何要为她做这些事?
可话若是一旦问出口,那可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雪景熵垂眸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聪明如他怎会不知她心中所想。
他忽然低笑一声,银发随着俯身的动作垂落在她颈侧,带着雪松清冽的气息。
他将头埋在她颈窝处,声音闷闷的娇娇,你心里清楚。
池晚雾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微蜷缩。
她清楚什么?
她不清楚!
雪景熵缓缓抬头,血眸凝视着她,指尖轻轻描摹她的眉眼,低声道因为是你。
仅仅因为是她。
池晚雾呼吸一滞,胸腔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她的胸膛。
为什么偏偏是她?
她是被家族抛弃的弃子。
是世人眼中不祥的妖女。
是连父亲都要置她于死地的祸水。
可这个站在权力巅峰的男人,却好像将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
九天之上的神只真的从神坛之上,落入了凡尘了?!!
池晚雾怔怔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容颜,那双向来冷冽的血眸此刻竟漾着令人心悸的温柔。
神只也会为凡人俯首吗?
上位者也会为蝼蚁折腰吗?
可这可能吗?
这不可能!
池晚雾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恢复一片清明。
别犯蠢了!
池晚雾。
有些蠢,犯过一次就够了!
就算九天之上的神只真的从神坛之上,落入了凡尘,那也注定与她无关。
雪景熵,是什么人?
是执掌生杀大权的疯子。
他今日能对她温柔以待,明日就能翻脸无情。
她不能信。
也不敢信。
他的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又或许藏着更深的算计。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她缓缓松开他的衣襟,指尖微微发凉。
雪景熵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血眸微眯,忽然扣住她后颈迫她抬头。
娇娇。他指腹碾过她微颤的唇瓣,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你在怕什么?
池晚雾瞳孔微缩,喉间发紧。
没什么。她别过脸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是有些累了。
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怕些什么。
怕重蹈覆辙?
怕再次沉溺于虚幻的感情之中?
怕怕掏心掏肺之后,换来的又是彻骨的背叛与伤害?
可她是苏,池两家的继承人。
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金牌杀手。
是手段狠辣,诡谲的诡异医。
从来都只有他人怕自己的份,她很明白自己从不畏惧任何事。
那她到底在怕什么?
池晚雾在心底一遍遍质问自己,指尖冰凉得厉害,连带着心口都泛起一阵细密的寒意。
她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前世被至亲背叛,被世人唾弃。
她爱的人要她死,爱他她的人为她而死,自己也最后落得惨死下场。
重活一世,她披荆斩棘,步步为营,这世间刀光剑影,阴谋诡计,她从未怕过。
哪怕是直面生死绝境,她也能冷眼相对,拼出一条生路。
可偏偏面对雪景熵,面对他毫无保留的温柔,掏心掏肺的宠溺,她却慌了,怕了。
她怕的从不是他这个人,不是他嗜血疯魔的过往,不是他执掌生杀的权势。
她怕的是这突如其来的暖意。
是他眼底独一份的温柔。
是那句轻得却又重若千钧的“娇娇”。
前世掏心掏肺的信任,换来的是万劫不复的背叛,是锥心刺骨的痛。
那些刻进骨血里的伤痛,早已成了她不敢触碰的梦魇,成了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她早就把自己的心牢牢封锁,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更不敢再对任何人交付真心。
雪景熵太好,好得太过虚幻。
他是站在云端的人,是杀伐果断,无人能掌控的疯子。
这样的人,怎会甘愿为她折腰,为她做尽这些温柔琐碎的事?
她怕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在他的温柔里彻底崩塌。
最后再重蹈前世的覆辙,再次被推入万丈深渊。
她赌不起,也输不起了。
前世的痛已经够深,她再也承受不住第二次。
重生一次,她只想护住自己想护的人,只想安稳活下去。
再也不想被所谓的感情牵绊,不想再因为一份虚无的温柔,丢了性命,碎了心魂。
可心底偏偏又有一丝微弱的悸动,在他的呵护里悄悄滋生,让她挣扎,让她矛盾。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让她远离,让她清醒。
可心底那点被温暖包裹的贪恋,又让她忍不住沉沦。
所以她怕,怕自己控制不住动心,怕这份动心最后再次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刃。
更怕这份突如其来的美好,到头来只是一场空欢喜,一场残忍的戏弄。
她怕他只是一时兴起,新鲜感散尽,往日温柔尽数收回,最后留给她的,只剩更残忍的冷漠。
怕自己熬过了前世所有苦难,熬过了重生之后步步为营的孤苦,最后偏偏栽在他这一份突如其来的偏爱里。
怕动心,怕沉沦,怕贪恋温暖,更怕再次一无所有。
说到底,她不怕他,她怕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