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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22章 泥中鬼与修罗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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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日里凌厉逼人且摄人心魄的血色眼眸紧闭着,竟显出几分温顺。

    他呼吸依旧均匀绵长,仿佛真的对她方才那一番剖心之语,毫无所觉。

    也好。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丝黯淡。

    若是他醒着,她这些狼狈又脆弱的心里话,怕是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

    “我早就种了束心。”她再次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目光落在他紧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就是怕再一次看不清人,怕再一次万劫不复。”

    “一次背叛就够了,足够让我记一辈子,怕一辈子。”

    “我怕我一旦松口,一旦心软,你就会变成第二个任羽枫。”

    说到那个名字,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极强的嗜血杀意。

    “所以雪景熵,就这样吧。”

    “你对我的好,我记着,我也感激,可别再深了,再深可就不礼貌了。”

    她目光就这样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了他许久。

    最终,她叹了一口气,轻轻动了动,想要从他怀里退出来。

    可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看似放松,却稳得纹丝不动。

    像是早已打定主意,不肯放她离开半分。

    池晚雾动作一顿,终究还是放弃了挣扎,重新靠回他温热的胸膛。

    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清冽又安心的气息,她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再次一点点松弛下来。

    也罢。

    就贪这一时半刻的安稳。

    就当是一场不敢当真的梦。

    她闭上眼,将脸轻轻埋进他颈窝,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她一挥手,粉色珍珠便消失在雪景熵身上和衣袍上。

    “那就让我再赖一会儿吧。”

    “等醒了,我们还是各怀心思,互不深究。

    “你别对我太好,我也不会再轻易当真。”

    这样……对谁都好……

    屋内一片安静,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在晨光里缓缓流淌。

    雪景熵依旧沉睡着,长睫垂落,神色安宁,仿佛对怀中人所有的挣扎,恐惧与心事,一无所知。

    只有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在怀中人看不见的角度,极轻极轻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随后一股强大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扑向怀中的人。

    没一会儿,池晚雾就抬手打了个哈欠。

    随后,眼皮越来越沉。

    最后她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雪景熵缓缓睁开眼,血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暗色。

    他垂眸看着怀里再次陷入沉睡的人,指尖轻轻抚过她微蹙的眉心,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随后,他眸光微凛,一股嗜血且诡异的气息自他周身弥漫开来,强大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

    窗外阳光忽然暗了几分,仿佛连日光都畏惧他此刻的威压。

    天阙渡内的众人再次感觉到这股诡异强大且嗜血的威压,纷纷跪伏在地,心中不禁想:

    “到底是谁,又又惹得那位大人如此震怒?”

    雪景熵的银发无风自动,血眸中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暗潮。

    血色的眸子深处,那朵妖异的血莲骤然浮现,绽放,花瓣边缘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昨晚整晚都在浴池里泡着。

    想要她,想得发疯。

    哪有那么快睡?

    所以这小祖宗醒来之初他便知晓。

    本想看看,这小祖宗会如何反应。

    没曾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剜心刺骨的话。

    他的小祖宗一直以来是这样想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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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垂眸凝视着怀中人睡不安稳的眉眼,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她眼角未干的湿意,动作轻得仿佛一碰就碎。

    心疼。

    滔天彻骨的心疼,几乎要将他整颗心都溺毙。

    他听见了。

    一字一句,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见她低声呢喃着怕。

    听见她把自己说成泥沼里爬不出的恶鬼。

    听见她把那个叫任羽枫的。

    加诸在她身上的痛,刻成了一辈子不敢触碰的疤。

    听见她明明已经贪恋他怀里的温度。

    却还在拼命告诫自己不能当真,不能心软,不能再输一次。

    她怕他变成第二个推他入深渊的人。

    怕他给的温柔也是算计。

    怕他的守护也是圈套。

    怕他最后也会亲手把她推入万劫不复。

    雪景熵喉间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疼。

    他活了二十二年,弑过神,灭过魔,踏过尸骨成山。

    从未有过半分心软,更从未懂过什么叫疼。

    可此刻听着她这一番剖心之语。

    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绞得他连周身戾气都散了大半,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酸涩与怜惜。

    这小傻子。

    他在心底低低哑哑地唤了一声,又轻又疼。

    他什么都不图。

    不图她的九转玲珑塔。

    他图的,从来就只有她这个人。

    图她嘴硬心软。

    图她明明怕得发抖还强撑着一身刺。

    图她在梦里都要攥着他衣襟不肯放的依赖。

    他不会是那个该千刀万剐,魂飞魄散的人。

    永远不会。

    他不会教她凌迟,不会教她绝望,不会教她连最后一点光都抓不住。

    他要教她的,从来都只有一件事——

    可以信,可以盼,可以依靠。

    雪景熵微微收紧手臂,将她更妥帖地按在自己心口,让她贴着他最滚烫的心跳。

    他低头在她眉心印下一个极轻,极虔诚的吻“我从不知道,原来我在娇娇的心中竟这么好,竟是这样高不可攀的存在。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带着几分自嘲的苦涩云端月?山涧雪?

    指尖轻轻抚过她眼尾未干的泪痕,血眸中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暗芒“本尊的小祖宗啊,本尊可不是什么云端月,更不是什么山涧雪。”

    他的唇几乎贴在她耳畔,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本尊是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是连神佛都怕的疯子。”

    低沉的嗓音裹着彻骨的偏执,碾过耳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点点渗进她沉睡的肌理。

    雪景熵垂眸,血眸中翻涌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与痴缠,指尖轻轻描摹着她沾着泪痕的眼角,将那些粉色珍珠滑落的痕迹,一一抚去。

    他活了二十二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踏过尸山血海,斩过神魔妖邪,心冷如铁,从无软肋。

    直到遇见她。

    这个满身是刺,把自己裹在坚硬壳里。

    连哭都不会落泪,疼都不会喊疼的小祖宗。

    成了他唯一的执念。

    唯一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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