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层逻辑链，圈里人都心知肚明。因为换位思考，别人来自己的公司挖人，换他们他们也不爽。实际上，过去的这些年，华艺也从他们的公司挖过人，只不过他们没有天眼嘉禾与万达那种回应的手段和底气。

    

    而且这事儿人家万达和天眼嘉禾做的没毛病，都说了市场部门不看好《我不是潘金莲》，而且过去这几天的票房也印证了这一点，工作日的票房直接跳水到一千万出头，看这趋势，《我不是潘金莲》的票房也就这样了。

    

    所以万达和天眼嘉禾做的这些都让人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但所有都清楚，两家的这种打法，比任何公开撕破脸都更让人忌惮。

    

    王常田想起上次跟杨简一起吃饭的时候，杨简说过一句话。他说，生意就是生意，把生意做好就行了。当时王常田以为杨简在说场面话，现在回想起来，才品出那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大家做生意，要做就好好做。你要是跟我耍别的，那我就不跟你做了。

    

    简单，直接，有效。

    

    好在他和杨简是朋友，还是私交很好的朋友。

    

    金融街天眼大厦，张彤彤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她原本下班了，今晚是企划部加班，但她没走，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杯蓝山和一份打印出来的首周末票房数据报告。电脑屏幕上，另一份文档正在逐步汇总各大院线上周末的详细数据——排片、上座、场均、单座产出。

    

    她看完最后一页，把报告合上，拿起手机给王宁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王宁正在天眼嘉禾的办公室里跟市场部的人开小会。张彤彤说王总，数据你看了吗，王宁说看了，每一条都看了。张彤彤说他们是不是该有个回应，口径统一。王宁笑了一声——那种很淡的、尽在掌握的笑，说他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彤彤姐。

    

    第二天上午，张彤彤和王宁几乎同时接受了媒体的采访。

    

    采访张彤彤的是新浪娱乐频道记者。对方把话筒递过来的时候，张彤彤穿了一身藏蓝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专业、冷静、不容置疑。

    

    记者问她关于《我不是潘金莲》的排片争议，天眼影业怎么看。

    

    张彤彤听完问题，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笃定。

    

    “排片率的高低，是院线看片部门和市场部门的专业判断。每一家影院都在为营收负责，排什么电影、排多少场，是基于市场的考量。上映之后的排片量的进一步调整，一定得看市场数据说话。如果一部电影的排片率不够理想，不妨回头看看相应的上座数据。说实在的，”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早就想好了要说什么，“很多人抱怨为什么我的排片低，那我想反问一下，如果你的排片已经给到了三成半还多，上座率却只有两成出头，影院是不是也要生存呢？影院不能亏本做公益的。”

    

    这番话像一颗深水炸弹。报道发出去之后，社交媒体上立刻炸了锅。网友们把张彤彤的采访截图和王宁同时接受采访的言论拼在一起转发——王宁说得更直接。王宁的原话是：“市场就在那儿，我们天眼嘉禾拥有一套专业的评估流程，也拥有最专业的评估团队。而市场的反馈也证明我们的评估标准和团队十分专业。还有，一个厅黄金场总共就那几场，上座率上不去，场场都在那空着大半座位，你让影院怎么多排？这不是给不给面子的问题，这是现实生存的问题。”

    

    两人的采访在一天之内被转发了超过百万次。评论区里有业内人士贴出了《我不是潘金莲》首周末的详细数据——排片率35.3%，上座率百分之20.1%，票房累计1.3亿。

    

    乍一看这个数据其实不错啊，可再看看《我不是潘金莲》1个亿的制作与宣发成本，这样的票房数据就意味着要赔本，还是亏大了的那种。

    

    如果是两三年以前，财大气粗的华艺自然不会太在意亏本或者赚钱，可现在不一样，华艺股价连续走低，其他业务占据了大量资金，大小王还指着《我不是潘金莲》能拿到不错的票房，从而提振一下公司股价。

    

    现在看来，这个算盘肯定是要落空了。

    

    另外还有，《我不是潘金莲》虽说拿了一个A类电影节的奖，但版权卖得其实不好。马大刚在华夏有不小的观众群体，可是在国际上，他的招牌不好用，甚至不如王小帅、贾科长好用。

    

    “数据摆在这里，不是谁在打压谁，是观众用脚投票了。”一位认证为影院经理的用户发了这样一条微博，配图是他的影院上周六晚上黄金场次的售票截图——《潘金莲》那场的座位图还是大片大片的灰白色，“我是万达旗下影城的排片经理。周六晚上七点半黄金场，《潘金莲》上座率不到百分之十五。不如排给那些小成本恐怖片。”

    

    这条微博被转发了两万多次。热评第一条写着：“影院也是要赚钱的，又不是做慈善。”第二条写得更损：“马导：影院应该做慈善！影院：？你再说一遍。”

    

    还有更有才的网友直接把那首经典的校园歌曲改成了段子——“排片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那样温良恭俭让/排片是暴动/是一个场次消灭另一个场次的暴烈行动。”这首打油诗被配上《团结就是力量》的曲调，在社交媒体上疯传。

    

    华艺兄弟的股价在这一周里连续下跌了四天，累计跌幅超过百分之八。虽然跌幅不算特别大，但趋势一旦形成，市场的信心就开始松动。有财经媒体分析指出，华艺兄弟上半年业绩压力本就很大，下半年最重要的项目就是《我不是潘金莲》，如果这部电影的票房不及预期，华艺全年业绩将面临非常大的压力。这篇报道的标题写得很克制——《华艺兄弟面临票房压力》。

    

    文章介绍了华艺在整个2016年度上映的电影票房：“根据公开票房数据，华艺兄弟参与了《魔兽》的投资，但所占据的份额很小，而且仅限华夏市场。以《魔兽》11亿国内票房计算，而且还是引进片，这个分账不会太多。表现最好的就是去年年底的《老炮儿》，这部电影的票房收入也被算在了2016年，拿到了9亿票房。暑期档上映的《陆垚知马俐》累计票房1.92亿，《摇滚藏獒》在天眼影业《你的名字》的风卷残云之下，只拿到了2000万票房；其他的像《纽约纽约》，票房不足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