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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21章 郑家的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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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声音不大,可在这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正堂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是敲在郑福的心口上。

    郑伯庸当然明白。

    从第一天马车出事的时候,他就想到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小把戏,瞒得过别人,怎么可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这是报复。

    是彪哥那帮人干的。

    那天在医院走廊里,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硬气地说了一句“我儿子没有撞人”。

    这句话说出去的时候掷地有声,可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个测速的录像清清楚楚地拍下了儿子马车的速度,那条白实线也在那里摆着,儿子的马车确实越过了线。

    从新唐律法上来说,这场车祸,儿子至少要负七成的责任。

    可他不能认。

    他是郑伯庸。

    他是五姓七望中荥阳郑氏的族长,是大唐开国以来数得着的名门望族的掌舵人。

    他的祖父做过宰相,他的父亲做过尚书,他郑家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朝堂上站着的一半官员,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郑公”。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当众低头认错?

    那一日在医院里,他若是承认了儿子撞了人,那就等于承认他郑家教子无方,承认他郑家的马车夫违规驾驶,承认他郑家的人不把别人的命当命。

    这个脸,他丢不起。整个郑家的脸,他都丢不起。

    所以他说了那句话,硬邦邦地说了,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可话说出去了,后果就跟着来了。

    郑伯庸闭上眼睛,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怎么办?带着儿子上门去道歉?且不说儿子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动弹不得,就算儿子好了,他堂堂郑氏族长,带着逆子去给一个流氓头子赔礼道歉?那他的脸往哪儿搁?郑家的脸往哪儿搁?

    可不去道歉,这事就没完没了。

    今天是车子出事,明天呢?后天呢?那帮人是什么出身他打听过了都不认识。

    这样的人,你要么一下子把他们按死,按得翻不了身,要么就得小心他们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一口一口地啃你。

    按死他们?

    郑伯庸睁开眼,目光沉了沉。

    他在朝堂上有的是人脉,有的是关系,真要动这帮人,不过是递一句话的事。

    可问题是,这件事的起因是他的儿子闯了祸,他要是再赶尽杀绝,朝堂上那些对他本来就心存不满的人,就该有话说了。

    “五姓七望果然跋扈”,“郑家撞了人不认账还要灭口”——这些话要是传出去,他郑伯庸的名声就算彻底毁了。

    所以,不能按死他们。可也不能认错。

    那就只能……耗着了。

    郑伯庸站起身来,在正堂里踱了几步。他的脚步很慢,鞋底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郑福垂着头跟在后面,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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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了很久,郑伯庸终于开口了。

    “郑福。”

    “老奴在。”

    “你去账上支些银子,”郑伯庸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家常琐事,“把府里所有的车都送去修一修。

    另外,从明日起,府里的车尽量少出门,非要出去不可的,加派人手跟着。”

    郑福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郑伯庸看了他一眼:“还有什么?”

    “老爷,老奴斗胆问一句,这事……就这么算了?”

    郑伯庸的目光微微一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是他郑家后花园里那棵长了上百年的老槐树,树冠如盖,遮天蔽日。他盯着那棵树看了半晌,才缓缓地说了一句:“你先去办吧。”

    郑福知道老爷的脾气,这话的意思就是“不要再问了”。他躬身应了一声“是”,便退了出去。

    郑伯庸一个人在正堂里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从侧门出去,穿过一道长廊,到了后院的马厩。马厩里养着七八匹好马,都是他从西域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汗血宝马,毛色油亮,膘肥体壮。

    他站在马厩前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那匹他最心爱的枣红色大马的马鬃,马儿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掌。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然后他转身,吩咐下人备轿。

    “去长安医院。”

    郑伯庸到长安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儿子郑弘济住在医院最高级的单人病房里,房间里铺着地毯,摆着鲜花,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看上去倒不像病房,更像是哪家富户的客房。

    郑弘济半躺在床上,脑袋上缠着纱布,右臂打着厚厚的石膏,高高地吊在半空中。

    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地守在床边,一个端着碗燕窝粥,一个拿着手帕,伺候得无微不至。

    看见父亲进来,郑弘济连忙想坐起来,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行了行了,躺着吧。”郑伯庸摆了摆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郑弘济重新躺好,偷眼看了父亲一眼,见父亲的脸色还算平和,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自从出了车祸,父亲来医院看他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来脸色都不好看,话也不多说,坐一会儿就走了。

    他知道父亲是在生他的气——虽然父亲嘴上没说,可他心里清楚得很。

    “爹,外面的事……怎么样了?”郑弘济小心翼翼地开口。

    郑伯庸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句:“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大夫说再过半个月就能拆石膏了。”郑弘济连忙回答,“就是肋骨还疼,不过也比前几天好多了。”

    郑伯庸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这几天府里的车接连出事,你知不知道?”

    郑弘济一愣,随即脸色变了:“是那帮人干的?”

    “不知道。”郑伯庸的语气很淡,“没有证据。”

    “肯定是他们!”郑弘济激动起来,声音也大了,“爹,那帮混混就是群亡命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您得想办法啊,不能让他们这么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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