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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5章 父与子
    沃斯那句“算总账”,像一块投入滚油的冰块,让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炸裂。

    “算总账?”托尼·斯塔克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用手背粗暴地抹去脸上的泪痕,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刚刚褪去的疯狂,又一次被点燃。

    他死死地盯着沃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把这叫做‘算总账’?你把我的父母……你把他们从……从那个地方弄出来,就是为了看一场我们家的笑话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咆哮。他身后的那套钢铁战甲,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怒火,眼部的光芒猛地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托尼,冷静点!”史蒂夫从地上站起来,挡在了托尼和沃斯之间。他刚安抚好巴基,此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我冷静不了!”托尼一把推开史蒂夫,指着那两个茫然悬浮在半空中的灵魂。

    “你让我怎么冷静?我的父母!他们就在这里!我甚至……我甚至碰不到他们!而这个混蛋,却告诉我,这是一场‘家庭会议’?!”

    “没错,就是家庭会议。”沃斯把吃完的爆米花桶随手扔给一脸懵逼的死侍,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

    “托尼,你以为我费了这么大的劲,甚至不惜跟宇宙五大神签下卖身契,就是为了看你在这里哭哭啼啼,演一出母子情深的戏码吗?”沃斯的语气变得冰冷而锐利。

    “你哭完了,然后呢?继续躲回你的实验室里,当一个谁都无法触碰的缩头乌龟?继续把所有的恨都发泄在那个铁胳膊身上?然后让史蒂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后复仇者联盟彻底完蛋?”

    他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托尼用愤怒和悲伤包裹起来的内心。

    “我给了你一个机会,托尼。”沃斯走到他的面前,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一个把所有事情都摊开在桌面上,一次性解决的机会。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你现在就穿上你的铁皮罐头,把我,连同这座庄园,一起轰上天。然后你继续抱着你的仇恨过一辈子,直到七天后,你父母的灵魂彻底消散,你连最后的机会都失去。”

    “第二,”沃斯指了指那张巨大的环形沙发。

    “坐下。像个男人一样,把你心里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疑惑,当着你父亲的面,亲口说出来。问问他,为什么他从来不肯夸你一句。问问他,他心里到底有没有你这个儿子。”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托尼的心脏上。

    他愣住了。

    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咆哮,在“问问他”这三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是啊,他可以问了。

    那个他追逐了一辈子,渴望了一辈子认可的男人,就在这里。

    托尼的身体,晃了晃。他看了一眼沃斯,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从头到尾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到让他无法读懂的父亲。

    最终,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霍华德·斯塔克的灵魂光影,波动了一下。

    沃斯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身,看向史蒂夫和依旧跪在地上的巴基。

    “队长,扶他起来。你们也坐。”

    史蒂夫看了一眼托尼,又看了一眼巴基,最终还是将巴基从地上搀扶起来,让他坐在了离托尼最远的一个角落里。

    巴基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史蒂夫摆布,他的头埋得很低,仿佛想把自己缩进沙发的缝隙里。

    玛丽亚的灵魂,也缓缓地飘到了托尼身后的位置,像一个守护天使,用她那温柔的光芒,无声地安抚着自己备受煎熬的儿子。

    一场前所未有的,跨越了阴阳两界的“审判”,终于拉开了帷幕。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托尼坐在那里,低着头,双手插在头发里,像一尊痛苦的雕塑。

    霍华德悬浮在茶几的另一端,他看着自己儿子那副样子,嘴唇翕动了几次,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一生都在跟图纸、数据和冰冷的机器打交道,他会造原子弹,会开创一个工业帝国,但他不会跟自己的儿子说话。

    “我……”

    “我恨你。”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霍华德的声音,干涩而犹豫。

    而托尼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积累了数十年的怨恨。

    他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霍华德。

    “我恨你。从我记事起,你就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你眼里只有你的斯塔克工业,你的美国队长,你的那些该死的发明。我为你做的任何事,在你看来,都一文不值。”

    “我七岁的时候,自己组装了一台电路板。我拿给你看,你只是瞥了一眼,说‘还行’,然后就转身去接国防部的电话。”

    “我十七岁,从麻省理工毕业。我以为你至少会为我骄傲一次。结果你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这是斯塔克家的人应该做的’。”

    “你送我去寄宿学校,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你几次。你唯一会主动联系我的时候,就是我的成绩单寄到了家里。你从来不问我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你只关心我有没有给你丢脸!”

    托尼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他站了起来,指着霍华德,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比不上他!比不上那个被冰封在北极的美国队长!你一生最大的杰作不是我,是他!是你为他打造的那面该死的盾牌!”

    “你甚至……你甚至在我最后一次见你的时候,还在跟我说。

    ‘我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能亲口跟他说再见’。你有没有想过,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你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关于另一个男人!”

    这番充满了血与泪的控诉,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史蒂夫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玛丽亚的灵魂光影,黯淡到了极点。

    霍华德·斯塔克,这位一生的强者,面对儿子这迟到了二十多年的指控,他的灵魂光影,剧烈地波动起来。

    他想反驳,想说“不是那样的”,想说“我为你感到骄傲,只是我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托尼说的,都是事实。

    “是,我承认。”良久,霍华德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沙哑,响了起来。

    “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我……我不知道怎么当一个父亲。我的父亲,他教我的是怎么做生意,怎么在华尔街生存下去。他从来没教过我,怎么去爱一个孩子。”

    他看着托尼,那双曾经锐利无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愧疚。

    “我把你送去寄宿学校,是因为我怕。我怕你留在我身边,会变得跟我一样。一个只会跟机器打交道的,冷冰冰的怪物。我希望你能有朋友,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活在我的阴影里。”

    “至于史蒂夫……他是我的朋友,是我的战友。但你……”霍华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你是我这辈子,最伟大的创造。”

    这句话,轻轻地,落在了托尼的心上。

    那个他渴望了一辈子,等待了一辈子的肯定,就这么突兀地,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到来了。

    托尼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那副武装到牙齿的愤怒外壳,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父子俩,就这么隔着生与死的距离,对视着。几十年的隔阂与误解,仿佛在这一刻,开始冰消雪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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