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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32章 三明经验
    下午两点,高铁缓缓驶入三明站。

    

    林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跟着一行人走出车厢。

    

    站台上,三明市卫健委的几位领导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精瘦,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一线跑的人。

    

    他快步迎上来,握住林杰的手,用洪亮的声音说:“林副总,欢迎您来三明指导工作!我是三明市卫健委主任陈建国。”

    

    林杰点点头,和他握了手,说:“陈主任,麻烦你们了。这次来,是取经的。你们三明的医改经验,全国都在学。我想亲眼看看,亲耳听听。”

    

    陈建国连连点头,说:“首长太客气了。我们三明的经验,都是逼出来的。当年医保基金穿底,不改不行。现在您来了,正好给我们把把关。”

    

    一行人上了车,直接前往三明市第一医院。

    

    路上,陈建国简要介绍了三明医改的历程。

    

    从2012年开始,三明因为医保基金严重亏空,被迫进行改革。

    

    他们先从药品耗材入手,实行“两票制”,挤掉流通环节的水分;

    

    然后调整医疗服务价格,提高医生劳务价值;

    

    最后推行全员目标年薪制,彻底切断医生收入与药品、检查收入的联系。

    

    林杰听着,不时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些,但他更想知道的是,这些改革背后,遇到了哪些阻力,又是如何克服的。

    

    车子在三明市第一医院门口停下。

    

    这是一家三甲医院,门诊大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整洁干净,秩序井然。

    

    门口没有排队的长龙,候诊区里患者三三两两坐着,表情平和。

    

    林杰注意到,大厅里的电子屏上滚动播放着各种药品和检查的价格,明码标价,一目了然。

    

    陈建国带着他们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

    

    “首长,我们实行年薪制后,医生的收入不再和开药、检查挂钩,而是和他们的工作量、服务质量、患者满意度挂钩。以前那种多开药多赚钱的现象基本没有了。患者的平均费用下降了百分之三十,医生的平均收入反而提高了百分之十五。”

    

    林杰点点头,说:“去看看医生们。”

    

    他们来到心内科的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几个医生正在电脑前忙碌。

    

    看到有人进来,他们抬起头,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陈建国介绍了几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医生主动站起来,和林杰握手。

    

    林杰问他:“你叫什名字?干多少年了?”

    

    那个医生说:“首长好,我叫李建国,在心内科干了十八年。”

    

    林杰笑了,说:“你现在的收入怎么样?”

    

    李建国坦诚地说:“年薪制后,我去年拿了二十三万。以前最高的时候也拿过这么多,但那会儿是靠开药、做检查堆出来的,心里不踏实。现在靠的是技术和服务,心里踏实多了。”

    

    林杰点点头,又问:“那你觉得,年薪制最大的好处是什么?”

    

    李建国想了想,说:“最大的好处是,终于可以安心看病了。不用再想着这个病人该开什么药,那个病人该做什么检查。只管看病的本事,其他的不用操心。”

    

    林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感慨。

    

    这才是一个医生应该有的状态。

    

    从医院出来,陈建国又带他们去了一个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这里的情况和医院差不多,医生们各司其职,患者们井然有序。

    

    一个五十多岁的全科医生告诉他们,年薪制后,他的收入稳定了,也有心思做慢病管理了,以前那种“开药续命”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参观结束后,陈建国把林杰一行请到卫健委会议室,正式汇报三明医改的详细情况。

    

    会议室里,投影仪上打出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陈建国指着那些数字,一项一项地解释。

    

    “首长,我们三明医改最核心的,就是‘三医联动’:医疗、医保、医药联动改革。医疗方面,我们调整了医疗服务价格,提高了诊查费、手术费、护理费,降低了检查费、药品费。医保方面,我们实行了总额预付和按病种付费,倒逼医院控费。医药方面,我们搞了‘两票制’和药品耗材联合限价采购,挤掉流通环节的水分。”

    

    林杰看着那些数据,说:“这些我都知道。我想听的是,你们怎么解决编制内外身份的问题。”

    

    陈建国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首长,这个问题,是我们改革中最难啃的骨头。”

    

    他调出一张图表,上面显示着三明市公立医院人员的构成。

    

    编制内人员占百分之六十,编制外人员占百分之四十。

    

    两者的收入差距,曾经高达一倍以上。

    

    陈建国说:“刚开始搞年薪制的时候,我们想的是同工同酬。但一提出这个,编制内的就炸了。他们说,我们是有编制的,是国家的人,凭什么和那些没编制的拿一样的钱?编制外的也说,我们干一样的活,凭什么拿得少?两边都不满意,改革差点推不下去。”

    

    林杰问:“那你们是怎么解决的?”

    

    陈建国说:“我们后来想了一个办法,叫同工同酬同待遇。意思是,不管你是有编制还是没编制,只要干同样的活,就拿同样的工资和绩效。编制只影响档案关系,不影响收入。但为了平衡编制内的利益,我们在职称评定、进修机会、评优评先等方面,适当向编制内倾斜。这样慢慢把矛盾化解了。”

    

    林杰点点头,说:“这算是一个折中的办法。但编制本身,还是那个‘命根子’。只要编制存在,就永远有身份差别,就永远有不公平。”

    

    陈建国叹了口气,说:“首长,您说得对。但编制是事业单位的根本制度,我们动不了。我们只能在现有的框架内,尽量缩小差距。”

    

    林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主任,你觉得,如果要在全国推广三明经验,最大的阻力会是什么?”

    

    陈建国毫不犹豫地说:“编制。还有和编制绑定的各种利益:如职称、晋升、退休待遇。这些都是命根子,谁动谁疼。”

    

    林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会议结束后,陈建国送他们去高铁站。

    

    路上,林杰问了他一个问题:“陈主任,如果让你在全国推三明经验,你会怎么推?”

    

    陈建国想了想,说:“首长,如果让我推,我不会一下子就动编制。我会先搞同工同酬,让编制内外的收入差距先缩小。等大家都习惯了,再慢慢推进编制改革。不能急,急了会出事。”

    

    林杰看着他,说:“你说得对。但有些事,不急不行。医保基金穿底,患者负担过重,这些问题都等不起。”

    

    陈建国沉默了。

    

    高铁站台上,林杰握住陈建国的三明,说:“陈主任,谢谢你的经验。回去后,我们会认真研究。不管多难,这条路必须走。”

    

    陈建国点点头,目送他们上车。

    

    高铁启动,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

    

    林杰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陈建国那句话:“编制是命根子,谁动谁疼。”

    

    他知道,接下来要动的,就是这个命根子。

    

    手机响了,儿子打来电话。

    

    “爸,三明那边怎么样?”林念苏的声音里透着关切。

    

    林杰嗯了一声,说:“收获很大。但也更难了。”

    

    林念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爸,我那个同事王志强,他说想见见您。他在三明待过几年,有些想法想跟您聊聊。”

    

    林杰说:“好。让他明天来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三明的经验,让他看到了希望,也看到了更大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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