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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嬷嬷跪在井边,月光照在她花白的发髻上,靛蓝掌事嬷嬷服制的下摆铺在满地落叶里。
扶瑶走进后院时,狼卫已经把井围了。
阿木尔举着火把站在井边,火光照亮了赵嬷嬷的侧脸。
她在笑,是一个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结局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笑。
“老奴就知道,娘娘会找到这里。”她声音很平。“比老奴想的快了一天。”
扶瑶走到井边,“井里有什么。”
“老奴的命。”赵嬷嬷站起来,膝盖上沾着碎叶和泥,“三十年,全在这口井里。”
阿木尔带人搬开磨盘石,石头挪开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井口露出来,一股陈腐的冷气从井底涌上来,井水干涸了很多年。
一个狼卫系着绳索坠了下去,片刻后井下传来敲击声,三声,找到了。
暗门在井壁东侧,三尺见方,青铜铸成,门面上刻着和磨盘石同样的静心居士私印。
暗门被撬开,门后是一间密室,一丈见方,四壁凿得平整,墙上挂着一幅画像——先帝的画像。
画里的先帝四十余岁,清瘦,蓄须,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倦意。
画像前的供桌上摆着一只紫檀木匣,供桌下有一只蒲团,蒲团上留着两个深深的膝印。
扶瑶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叠信。
按日期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封的封皮上写着“阿姐亲启”。落款是赵嬷嬷在南疆时的本名——
赵若兰。
赵嬷嬷没有姐姐,她只有一个妹妹,三十年前死在了南疆。
信没有寄出去,一封都没有,三十年的信,全锁在这只木匣里。
扶瑶拆开第一封,信纸泛黄发脆,边角被摩挲得起了毛边,字迹颤抖得厉害,有几处墨点晕开了,像写信的人中途停了笔。
“阿姐:我今天见到了那个人,他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他问我愿不愿意替他做事,我说愿意。
阿姐,你在天上别怪我,我没有别的路了,公主嫁到天启,我是陪嫁。
这里不是南疆,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认识你。
你死在南疆的事,这里没人知道,我可以重新活,但我不想了,阿姐,我想你。”
扶瑶把信放下。
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每一封的开头都是“阿姐”,每一封的结尾都没有落款。
三十年的信,一封一封,越往后字迹越稳,越往后内容越短。
从最初的长篇累牍到后来的寥寥数语,像一个人慢慢丧失了倾诉的能力。
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三年前苏家灭门当夜,信纸上只有五行字。
“阿姐:他们杀了苏知安全家,我让张林把那个孩子接走了。孩子没事,阿姐,我撑不住了。
这些年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你站在南疆的王宫门口,穿着那件鹅黄衫子,回头看我。
你说,若兰,替我活着,我替你活了三十年,够不够。”
扶瑶把信合上。
赵嬷嬷嘴里的“阿姐”,不是她的亲姐姐,是她三十年来唯一能说话的。一个已经死了三十年的人。
她把三十年里每一个秘密都写进了信里,锁在井底密室中,寄给一个永远不会回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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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匣最底层压着一枚私印。
扶瑶拿起来看,里和田青玉,印纽雕成一只蹲兽,印文是“静心居士”。
和先帝私印的印文一模一样,笔画结构完全一致,但不是同一枚。
这枚印的边角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从“静”字的末笔一直延伸到印边。先帝那枚没有这道纹。
扶瑶把印翻过来,印面的磨损程度显示这枚印至少用了十年。
先帝驾崩十年了,这枚印还在用,用它的不是先帝,是一个仿制了先帝私印的人。
赵嬷嬷仿了先帝的印,她用这枚假印,以“静心居士”的名义给张林下令。
张林到死都以为自己在为先帝办事',他不知道给他下令的人一直是一个替太后端茶递水的老嬷嬷。
扶瑶从木匣里抽出另一封信。
这封信没有放在按日期排列的那一叠里,单独压在匣底,信封上写着“苏婉娘养父母”四个字。拆开。
“阿姐:张林派人给那对夫妇下了慢性毒。断肠草,每日掺在粥里,微量,三月累积。
他们说走得很安详,前后脚走的,隔壁说是伤心死的,阿姐,我让他们下毒的时候,手没抖。
我在南疆王宫里学过配毒,三十年没用过,手没生,现在我每天夜里都梦见那对老夫妻的脸。
老头姓陈,老妇姓王,他们养了苏婉娘十八年,我杀了他们,阿姐,我杀了两个养了别人女儿十八年的人。”
扶瑶把信捏紧了。
赵嬷嬷杀了苏婉娘的养父母,让苏婉无牵无挂,被张林的人顺利接回京城。
然后她跪在太后身边端茶递水,每天给太后梳头,每天给太后守夜,每天看着太后思念一个她亲手送走的孩子。
三十年。每一天。每一夜。
扶瑶从井底上来时,赵嬷嬷还跪在原地,月光把她的影子压成小小一团。
“赵若兰。”
赵嬷嬷的身体颤了一下,这个名字三十年没人叫过了。
“你给张林种了言灵缚,你仿了先帝的私印。你下令杀了苏婉的养父母。”
扶瑶走到她面前,“还有那个假的张婉儿,她养父母也是你让张林杀的,为了让他们死心塌地的为你办事。”
赵嬷嬷没否认。
“为什么。”
赵嬷嬷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全是泪。
“老奴……老奴只是想让太后娘娘的女儿回来……苏知安不肯交人……老奴就让张林去要……
张林说要用强的……老奴说不要伤人……他们没听老奴的……
苏家灭门那天晚上,老奴跪在这里,磕了一夜的头,没有用,人都死了。”
她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不是磕给扶瑶看的,是磕给三十年前死在那个南疆女人看的。
“老奴只是想让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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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被推开,太后站在门口。
苏婉扶着她,太后穿着素白寝衣,外面披了件正红凤袍,扣子没系,衣襟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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