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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片刻,让这句话在空气中沉淀,“作为崔家成员,我通过某些途径掌握了那名逃脱的‘飞贼’的部分线索。
如果情报准确,此人不久后便会落网。”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镜头齐刷刷对准台上,闪光灯接连亮起。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抛出问题,那个反复被提及的名字在嘈杂中格外清晰——杜盛。
崔明耀满意地看着这场面,抬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将视线转向身旁的警装男子:“具体细节,请刘警司为各位说明。”
刘伟信接过话筒,指节在金属外壳上轻轻叩了两下:“感谢各位对案件的关注。
今日应崔家邀请,我来回应部分疑问。”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崔先生确实提交了一份与劫案相关的材料,其中包含疑似涉案人员的名单。
但
他忽然转头,目光落在崔明耀脸上:“几位目击者坚称看到的是杜盛,可提供的证据相当模糊。
警方不能仅凭这些就传唤调查。”
他微微前倾身体,话筒抵近唇边,“崔社长是否还有其他更具体的线索?”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记者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笔尖在纸面上飞速滑动。
有人已经掏出移动电话,压低声音向编辑部传递现场情况。
崔明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端起桌上的玻璃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表情变化。
温水滑过喉咙时,他瞥见赵启青站在角落,脸色有些发白。
二十分钟前,这间报社门外还是另一番景象。
赵启青凑近崔明耀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听说我们要爆的料跟银行劫案有关,来了二十多家媒体。”
他顿了顿,补充道,“刘警司昨晚答应会到场。”
崔明耀当时只是扯了扯嘴角。
一个靠威胁手段混迹街头的角色,真以为能撼动他们?今天就要让那人明白,有些手段根本不需要动刀。
只要警方今天站台,哪怕杜盛最后没进监狱,声望和地盘也会遭受重创。
说不定从此就被警方盯上,再也翻不了身。
刘伟信昨晚亲口承诺,会先把人带回去问话,再安排反黑组天天清查他的场所。
就算清查的事暂且不提,只要能拍到杜盛被带走的画面,坐实“飞贼就是他”
的猜测,这头条绝对能引爆全城。
赵启青当时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之前积压的屈辱和隐忍,终于等到宣泄的时刻。
可现在——
崔明耀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迎着刘伟信的目光,缓缓开口:“目击者的证词还不够具体吗?他们都指认了同一个人。”
“指认需要证据支撑。”
刘伟信语气平静,“身高体型相似的人不少,单凭这个无法立案。
崔社长如果有更确凿的材料,比如监控画面、指纹比对,或者涉案财物去向的线索,我们随时可以跟进。”
台下有记者高声问道:“刘警司,这是否意味着警方目前并不认为杜盛与劫案有关?”
“意味着我们办案讲证据。”
刘伟信转向提问者,“任何指控都需要事实依据。
在获得确凿证据前,警方不会对任何人采取行动。”
另一名记者追问:“那柠檬快报今天的头条报道,是否属于不实信息?”
崔明耀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抓过话筒,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全场:“报社的报道基于可靠信源!警方办案谨慎可以理解,但民众也有知情权!”
“知情权不等于传播未经核实的信息。”
刘伟信依旧坐着,声音却清晰穿透嘈杂,“如果崔社长坚持自己的判断,可以向廉政公署或投诉警察课反映。
但在这里,我只能说——办案要按程序来。”
发布会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相机快门还在响,记录着台上两人对视的画面。
崔明耀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发白,他感觉到汗水正沿着脊背往下淌。
赵启青在角落挪了挪脚步,似乎想上前,又硬生生停住。
他看向台下那些记者,发现不少人脸上已经露出玩味的表情。
有人甚至收起笔记本,一副“果然如此”
的模样。
崔明耀忽然笑了。
那笑声通过话筒传出去,带着点干涩的味道。”好,按程序来。”
他慢慢坐下,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那就等警方按程序查。
我相信总会水落石出。”
他说完这句,不再看刘伟信,而是转向台下:“今天的吹风会到此为止。
柠檬快报会继续追踪此案,一有进展立即向公众通报。”
记者们开始收拾器材,交谈声重新响起。
有人摇头,有人耸肩,陆续朝门口走去。
崔明耀坐在原地没动,直到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赵启青快步走过来,声音发紧:“现在怎么办?那些记者出去肯定会乱写。”
“让他们写。”
崔明耀盯着空荡荡的发布台,眼神阴沉,“刘伟信今天摆我一道,这事没完。”
“可杜盛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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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原计划进行。”
崔明耀打断他,站起身整理袖口,“警方不抓,我们自己动手。
找几个人,去他常去的几个地方蹲着。
拍到什么都行,打架、、哪怕只是跟可疑人物交谈——只要照片到手,就有文章可做。”
赵启青迟疑道:“这样会不会太明显?”
“明显?”
崔明耀冷笑,“他都敢威胁到我们头上了,还怕什么明显不明显。”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门口走去,“记住,在这个圈子里,谁先露怯谁就输。”
门外天色有些阴沉,云层压得很低。
崔明耀抬头看了一眼,钻进等候的车里。
车窗升起时,他最后瞥了一眼报社大楼,眼底掠过一丝狠色。
引擎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柠檬快报的招牌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街角转弯处。
崔明耀的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桌面。
台下传来的声音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耳朵。
“证据呢?”
有人拖长了调子,“该不会又是柠檬快报的老把戏吧?”
另一道声音从侧后方切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上次编造杜先生走私的稿子,法院传票收了几张来着?”
他感到后颈渗出细密的汗珠。
空调冷气吹过后背,布料黏在皮肤上。
这不对——剧本不是这样写的。
他抬起视线,寻找那个本该站在自己这边的人。
刘伟信站在发言台左侧阴影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触碰。
对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角维持着某种程式化的弧度。
“如果崔社长暂时无法回应……”
刘伟信忽然向前半步,声音盖过了场内的嘈杂,“那么请允许我提出另一个问题。
关于贵社上周三头版那篇报道——涉及杜氏航运的那篇——目前是否已经收到法院的正式文书?”
话筒将他的声音放大成带着电流杂质的轰鸣。
崔明耀看见自己搭在桌沿的手背暴起了青筋。
没等他组织语言,前排站起三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
他们几乎同时举起录音设备,问题像连珠炮般砸过来:
“今天特意邀请警务人员到场,是为了增加新闻发布会的可信度吗?”
“崔家最近三个季度的报纸销量下跌了百分之四十,这是否意味着……”
“借由尚未侦破的码头劫案来制造话题,算不算对公众知情权的滥用?”
每一句质问都精准踩在预设的陷阱边缘。
崔明耀用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勉强维持住表情。
他认出来了——那三个人上个月参加过杜氏集团的媒体答谢宴。
会场其他记者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翻动笔记本发出哗啦的响声,有人调整相机焦距时发出咔哒的机械音。
空气里飘浮着咖啡冷却后的酸涩气味。
“请各位保持秩序。”
刘伟信抬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他转向崔明耀所在的方向,压低声音说:“再等五分钟。”
这句话轻得几乎被背景噪音吞没。
崔明耀与身旁的赵启青交换了眼神——后者脸色白得像刷过石灰的墙。
他们从彼此眼中读出了相同的困惑:什么五分钟?昨晚在酒楼包厢里敲定的流程根本没有这个环节。
但台下已经有人站了起来。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记者指着他们,声音尖利:“为什么不回答?默认了吗?”
刘伟信就在这时突然动了。
他一把抓过主话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根据警方目前掌握的情况——”
他的声音像铁锤砸进寂静,“这位崔社长曾试图通过非法手段影响案件调查方向。
具体而言,他于本月七号晚间,在丽晶酒店三楼包厢向我本人提出交易条件。”
死寂持续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整个空间像被投入石块的湖面般炸开。
有人碰倒了椅子,金属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尖叫。
闪光灯开始疯狂闪烁,白光一次次割裂空气。
“果然是这样!”
后排传来怒吼。
“杜先生上个月刚给码头工人加了薪!”
“家风如此,能教出什么好东西……”
崔明耀感到血液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他看见刘伟信站在那片刺眼的白光,制服肩章上的金属反光像某种冰冷的嘲笑。
昨晚收下那个厚信封时,这个人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合作愉快”。
赵启青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上。
但刘伟信已经转身面向镜头,开始陈述“执法人员如何坚守底线拒绝腐蚀”
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