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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闪光灯在楼下大厅亮成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与此同时,佐敦区的几条暗巷里,人影开始汇聚。
骆天虹、飞机、刀疤全各自领着队伍从不同方向出现。
加上杨添一直留在附近的那六百人,黑压压的人群几乎塞满了街口。
远处的灯光和记者的喧哗逐渐远去。
骆天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人群开始移动。
杨添望着眼前这片肃杀的人潮,原本因找不到借口彻底吃下佐敦道而悬着的心,忽然落回了实处。
这一局,已经稳了。
鬼东已经进了局子,他的老巢又远在新界,就算手下们想赶回来救场也得等到天亮。
还需要找什么开战的理由吗?
两边的仇早就结下了,对方地盘上常年蹲着六七百号人,这本身就是最好的借口。
杨添负责的是紧邻争议地盘的香林街,那里有鬼东留下的近三百个手下。
刀疤全的任务是守住几条主干道,防止新记的人马赶来支援,也防着其他帮派趁机捞好处。
骆天虹一脚油门冲进德明街,目标明确地驶向鬼东的老窝——那家叫“东方”
的茶楼。
九辆面包车紧随其后,排成笔直的一列,引擎的轰鸣撕破了夜的寂静。
越野车丝毫没有减速,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般撞向茶楼。
哗啦——!
整面落地窗应声粉碎,车子横着冲进大厅,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原本整齐摆在大堂里的桌椅瞬间被撞得四散飞起,木屑与瓷片混着玻璃碴溅了一地。
几个守场子的小弟正围在桌边打牌消磨时间,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翻滚的车身和飞来的杂物撞倒了一片。
骆天虹第一个跳下车,双手紧握那把八面汉剑,剑锋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径直扑向鬼东手下最能打的那个头目。
“洪兴来收地盘了!不想死的都滚开!”
跟在他身后涌进来的人像决堤的洪水,手里的家伙抡起来就往前砸。
这些人都是经历过好几场厮杀的狠角色,根本不需要谁指挥,一个个争先恐后往前冲,生怕慢了一步就抢不到功劳。
上次对付鬼东没捞着多少好处,这回个个都憋着一股劲儿。
看那架势,就算对面人数再多上一倍,他们也能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最后一条街上,飞机带着两百号人也到了。
他打架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后退,不久前实力又涨了一截,此刻更是像疯了一样往前扑。
凡是碰到他手里的,不是当场倒下就是捂着伤口惨叫。
鬼东这些手下已经很久没经历过真刀的厮杀了,哪见过这么不要命的阵仗?
而此刻,真正掌控这一切的人,却悠闲地坐在一家茶餐厅里,正和对面的陈菓见面。
他们谈的是签合同拍电影的事。
“杜先生,久闻大名了。”
陈菓穿了件灰黑相间的夹克,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鼻梁上架着副眼镜,说话时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热情。
这也不奇怪,像杜盛这样愿意给他执导机会的人,不能说没有,但也实在少见。
更何况是投资几百万的电影,这种机会太难得了,陈菓要是不知道抓住,那才是真的蠢。
“客气了,剧本你看过了吧?”
杜盛笑了笑,伸手和他握了握。
“看过了,故事非常精彩!”
陈菓这话说得真心实意,他在这一行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眼光还是有的。
要是拍好了,香江本地票房就算破不了千万,七八百万应该不成问题。
再加上海外市场的分成,赚个一两百万并不算难。
没办法,如今香江电影在东南亚太火了,哪怕片子质量一般,照样能卖得出去。
简单寒暄两句后,杜盛直接切入正题:
“你和嘉和那边有合同约束吗?”
“没有正式签过长约。”
陈菓明白对方的意思,摇了摇头:
“我就是个打杂的副导演,想走的话跟邹先生打声招呼就行。”
他在嘉和根本看不到出头之日,想离开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而乾坤娱乐虽然刚涉足院线生意,但资金雄厚,背后还有洪兴的话事人撑腰,只要不是打算捞一笔就跑路的那种公司,前途肯定差不了。
一番交谈下来,陈菓也感觉到杜盛不是只想赚快钱,而是真的打算在娱乐圈里扎根,心里那份决心就更坚定了。
“那好,你看看这份合同,要是没问题的话,
杜盛给的是保底薪酬加票房分红的模式,虽然签约年限长了点,但保证每年至少有一部投资不低于两百万的电影交给他来执导。
而且保底金额还会逐年上涨,对于一个还没什么名气的副导演来说,这条件已经相当不错了。
合同签署完毕,纸张收进公文包的瞬间,杜盛站起身,指尖拂过西服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
“半个月后剧组见。”
他走出大楼时瞥了眼腕表,午后日光将玻璃幕墙映成一片灿金。
拐过两个街角,邹少龙正蹲在便利店门口抽烟,脚边散落着几个空饮料罐。
杜盛拉开车门时,对方掐灭烟蒂小跑过来,衬衫领口还沾着昨夜酒渍。
“签个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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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盛将文件夹递出车窗,“你那老板挺有意思。”
三天后,二十万转账凭证与解约协议同时出现在邹少龙旧东家的办公桌上。
那位秃顶男人送客时一直咧着嘴,电梯门合拢前还能看见他挥动的手掌。
摄影棚里已经能听见道具组敲打木板的声音。
灯光师在测试柔光罩,电线像黑色藤蔓缠绕在脚手架之间。
龙威公司派来的女演员正在试妆,粉刷扫过颧骨扬起细小的飞尘。
杜盛靠在门框上看完最后一份器材清单,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
“三条街清净了。”
听筒里传来砂纸摩擦般的嗓音,“条子来的时候我们在喝凉茶。”
杜盛用肩膀夹着电话,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
打火机盖开的脆响过后,他才开口:“让那个染蓝发的守着。
新记的人要是从医院出来遛弯,记得送果篮。”
他停顿片刻,听见背景音里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报社那边需要个看门的。
叫那个开飞机的过去,再带十个会翻字典的。”
轿车引擎在挂断电话后第三秒启动。
韦吉祥转动方向盘时,后视镜里映出杜盛用指甲刮擦车窗水雾的动作。
雾气散开处能看见街角霓虹灯开始逐盏亮起,像某种缓慢睁开的眼睛。
手机再次震动时,仪表盘荧光刚好跳到十九点四十七分。
“我大佬想同你倾偈。”
背景音里有瓷器碰撞与模糊的哄笑,仿佛隔着一层棉絮,“今夜十二点,佐敦天香楼见?”
杜盛用指节叩击车窗边缘。
玻璃震颤传导到虎口,带来细微的麻痒。
“这么急?”
他看见自己映在车窗上的嘴角向上扯动,“怕酒楼半夜打烊?”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连续开合的咔哒声。
“择日不如撞日嘛。”
甘地的声音突然贴近话筒,能听见烟草燃烧的嘶嘶轻响,“你那边几个兄弟正好都在,饮茶都方便。”
轿车拐进隧道,顶灯在杜盛脸上划过一道道流动的光斑。
他按下车窗,隧道风灌进来吹乱额前碎发。
“得。”
他对着后视镜整理衣领,“替我留壶普洱。”
通话切断的忙音里,韦吉祥瞥了眼导航:“直接过去?”
“绕去码头看看。”
杜盛将手机抛在座椅上,“倪家的人要是坐船来,现在该靠岸了。”
海腥味从降下的车窗缝隙钻进来。
远处货轮鸣笛声像被掐住脖子的兽类哀嚎,港口的探照灯正在海面切割出破碎的银斑。
杜盛盯着那些光斑看了很久,直到香烟燃尽烫到指尖。
吃进胃里的东西,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半小时后,车子在德明街的东风茶楼外熄了火。
杜盛坐在车里没动,目光扫过窗外那片不久前还属于鬼东的地界。
空气里还浮着淡淡的铁锈味,但街面已经收拾过,破碎的招牌和散落的杂物都不见了踪影。
记的人来过一趟,见早已平息,街上连个喧哗的影子都找不着,便早早收了队。
这种阴湿的夜里,谁不想搂着温软的身子躺在被窝里,哪个会闲到去盯一群混混的梢。
“新记那边有动静吗?”
杜盛瞥了眼腕表,并不急着往天香酒楼去。
骆天虹和杨添交换了个眼神。
骆天虹先开口:“五虎十杰里的巴渣和疯豹都露面了,但还没往前压。”
刀疤全负责拦路设卡,知道得更细些:“两边加起来有四五百号人。
后来不知是不是新坐馆发了话,巴渣带人撤了,疯豹还留着。”
杜盛皱了皱眉:“这附近两千米都没有新记的场子,疯豹的人停在哪?”
疯豹和疯刀豪都是“疯”
字辈的,交情一向不浅。
疯豹没跟着项尚杰的意思走,背后自然有别的算盘。
骆天虹在江湖上混得久,地位也高,清楚里头的弯绕:“新记和义帮虽然生意上有过磕碰,但老一辈的关系盘根错节,时常互相搭把手。
义帮坐馆草蜢有三条街就在附近,疯豹的人多半扎在那儿。”
义帮是从义群分出来的。
十多年前的义群跟和联胜一样,都是老牌四大字号之一。
新记也算老牌,上一任坐馆项文龙跟义群的跛豪私交就不差。
听说义群垮台前,一众高层能顺利跑路到海外,背后少不了新记的暗中打点。
如今新记遇上麻烦,继承了义群六七成地盘与人脉的义帮,多少得还这份人情。
听完骆天虹的话,杜盛才理清其中的牵扯。